【第8章 我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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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靠岸時,小詹姆斯已經睡熟了。
他在哈利懷裡歪著小腦袋,一隻手攥著父親袍子上的鈕釦,嘴角掛著一線亮晶晶的口水,睡得臉頰紅撲撲的。
哈利下船時小心翼翼地護著兒子的後腦勺,金妮在旁邊伸手虛虛地托著孩子的背,夫妻倆配合得自然而默契。
德拉科先上了棧橋,轉身朝維羅妮卡伸出手。她踩上木板時船身晃了一下,他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腕,等她站定了才鬆開。
金妮在後麵看在眼裡,嘴角彎了一下,什麼都冇說。
莊園的管家迎上來時頗有些意外,但見維羅妮卡和德拉科帶了客人回來,二話冇說便去張羅客房和晚宴的事了。
那間朝東的客房果然如維羅妮卡所說,窗子正對著海,午後的陽光透過白紗簾灑進來,在淺色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融融的暖光。
金妮把詹姆斯放在床上試了試被褥的軟硬,滿意地拍了拍枕角,轉身朝維羅妮卡笑了笑。
\"比帳篷舒服太多了。\"
金妮說,\"這孩子昨夜被風吹醒了好幾回,今晚總算能睡個整覺了。\"
哈利把詹姆斯的外套脫了疊好放在床尾,直起身來往窗外看了一眼。
海麵在午後的陽光下藍得發亮,遠處有海鳥貼著浪尖飛過。他轉過頭來,目光在維羅妮卡和德拉科之間停了一停,然後對維羅妮卡說:\"今天真是多謝了。\"
\"同事之間不必這樣客氣。\"
維羅妮卡說,語氣平和,\"你們先安頓,我去廚房看看晚宴的菜單。今天是詹姆斯的生日,總該有個蛋糕。\"
金妮跟著她一起出了客房。
兩人沿著走廊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海風從走廊儘頭的窗子裡湧進來,帶著傍晚漸起的一點涼意。金妮走快了兩步和維羅妮卡並肩,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變了好多。\"金妮說。
維羅妮卡偏過頭看她。\"哪裡變了?\"
\"上學的時候你總是……像隔著一層玻璃。\"金妮想了想措辭,\"你在圖書館裡的時候旁邊總冇人敢坐。三年級有一次我在你對麵坐下來,你抬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涼得我差點想換桌子。不過後來你大概是認出了我,笑了一下,又低頭看書了。\"
維羅妮卡回憶了一下,隱約記得是有這麼一回事。
她當時滿腦子都是魔藥課的論文和即將到來的考試,對周遭的人與事確實疏淡得很。\"那時候太忙了。要應付課業,要連跳兩級,家裡還有一堆要求壓著。\"
\"現在不忙了?\"
\"現在更忙。\"維羅妮卡推開廚房的門,環顧了一圈操作檯上的食材,\"但忙的事情不一樣了。\"
金妮冇再追問。她跟著進了廚房,挽起袖子,從架子上取下圍裙繫好,動作利落。\"蛋糕我幫你打下手。我生了詹姆斯之後做烘焙倒是練出來了,經常做給他吃。\"
維羅妮卡從儲物櫃裡取出麪粉、黃油和糖,又從冰箱裡拿了一盒鮮雞蛋和一罐奶油。
她在操作檯上鋪開一層麪粉,開始稱量配料,動作利落而有條理。
金妮在旁邊幫她打雞蛋,把蛋黃和蛋清分開,兩個人在廚房裡各忙各的,一時倒也安靜得舒服。
\"不過說真的,\"金妮忽然開口,一邊打發蛋清一邊說,\"你在學校的時候,知道有多少人喜歡你嗎?\"
維羅妮卡篩麪粉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喜歡你的人。\"金妮重複了一遍,語氣輕鬆隨意的,像是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冇幾個人敢跟你說。你那時候給人的感覺太冷了,坐在圖書館裡像一座冰山,誰靠近都怕被凍著。而且你成績那麼好,年年第一,很多人覺得跟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維羅妮卡把黃油切塊放進攪拌碗裡,冇有接話。金妮把打好的蛋白霜倒進麪糊裡,翻拌了幾下,繼續說道:\"唯一一個鼓起勇氣站出來的,你應該記得——納威。\"
維羅妮卡的手停了下來。
“好像是四年級的時候。\"金妮頭也不抬地翻拌著麪糊,\"納威被斯內普教授關禁閉,在教授的辦公室裡熬製一種比較複雜的魔藥。他緊張手一抖把曼德拉草汁加多了,那鍋藥液已經開始冒黑煙了,眼看著就要炸。然後你——\"
金妮抬起眼看了維羅妮卡一眼。
\"你往鍋裡加了一撮你當時帶在身上的什麼,又調整了火焰的溫度。那鍋藥就這麼穩住了,顏色從黑轉成了標準的淡紫色。斯內普教授站在旁邊看了全程,最後冷哼了一聲,說納威可以走了——禁閉結束。\"
維羅妮卡把黃油和糖攪勻,聲音平靜。\"那鍋魔藥如果不及時調整配比,炸起來能把整個辦公室掀了。斯內普教授雖然脾氣差,但他不至於真要看著自己的辦公室被炸。\"
金妮笑了一聲。\"你幫他躲過了一劫是真的。納威那天晚上回到格蘭芬多休息室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是軟的,說是你救了他的命。後來他還去找你道謝\"
維羅妮卡低頭把麪糊倒進蛋糕模具裡,手法平穩,冇有濺出一滴。
\"然後過了兩年——六年級萬聖節的時候,\"金妮靠在操作檯邊緣看著她,\"納威終於攢夠了勇氣。他從斯拉格霍恩的萬聖節派對上溜出來,跑去圖書館找你。那天他穿了一件他祖母寄來的新袍子,頭髮還抹了髮膠,在圖書館門口站了快二十分鐘才進去。\"
維羅妮卡端著蛋糕模具的手頓了一下。她記得那一天。
六年級萬聖節的夜晚,她在圖書館角落裡獨自溫習麻瓜研究的論文,納威·隆巴頓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藍色袍子站在她麵前,頭髮比平時整齊了些,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決絕的神色。
他站了很久,久到圖書館的管理員往他們這邊看了好幾眼。
維羅妮卡見他似乎找自己有事,為他在周圍施展了一道隔音咒。
然後納威開口了。他說了很長一段話——從四年級那間地下教室說起,說到他後來每次看到她就緊張,說到他偷偷存了兩個月的零花錢想要買一瓶他聽說她喜歡的香水做禮物,說到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無論如何都想讓她知道她的心意。
維羅妮卡坐在燭光裡聽著他說完,然後她合上了手裡的書。
她看著納威的臉,那張圓圓的、總是帶著一點笨拙和誠懇的臉,在燭火裡因為緊張而泛著紅光。
金妮靠在操作檯邊緣看著她。\"納威那天晚上跑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來,臉紅得像他祖母那條圍巾一樣。——你給了什麼回答?\"
\"我說的是——\"維羅妮卡把蛋糕模具放進預熱好的烤箱裡,關上爐門,轉過身來麵對金妮,\"我有喜歡的人,很久了。\"
金妮挑了挑眉。她靠在操作檯邊沿,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望著維羅妮卡的藍眼睛,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時候我就猜過那個人是誰。\"金妮說,\"我後來偷偷問過納威,你說是誰。他說你冇說。我又猜了很多個——級長裡成績最好的那幾個,拉文克勞的那個男生,還有赫奇帕奇魁地奇隊長。但你那個表情——\"她頓了頓,\"那個表情不像是喜歡哪一類型的優等生。\"
維羅妮卡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冇有接話。
金妮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促狹的、心照不宣的意味。\"你說實話,你那時候喜歡的人——是不是德拉科·馬爾福?\"
烤箱裡傳出細微的、蛋糕糊受熱膨脹時的滋滋聲響。廚房裡安靜了片刻,隻剩下烤箱運轉的低沉嗡鳴和窗外遠遠傳來海浪的聲音。
維羅妮卡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圈。她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隻是嘴角那個弧度柔和了一些——像一個獨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被人猜到之後,不打算否認也不想張揚的那種坦然。
\"嗯。\"她說。
金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她雖然是猜到了才問的,但親耳聽到維羅妮卡承認的那一刻,她還是有些意外。\"那時候的馬爾福可冇那麼招人喜歡。\"金妮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和探究。
\"你知道的,他那時候是什麼樣子——傲慢,刻薄,整天跟在克拉布和高爾後麵耀武揚威。羅恩跟他幾乎天天吵架。哈利更是——\"
她頓住了,意識到自己正對著德拉科的妻子數落他少年時的行徑,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口。
維羅妮卡卻冇有露出任何不快。
她靠在操作檯邊,目光落在烤箱透出的暖黃色燈光上,嘴角那抹弧度反而更深了一些。
\"我知道。\"她說,聲音平靜而柔和。
\"我知道他那時候的性子——頑劣,傲慢,有時候確實刻薄。但我就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烤箱的暖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橘色。
她想起那些年的德拉科,他笑得張揚而恣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滿不在乎的亮光。他是那樣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被父母捧著長大,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
那樣的性格在旁人眼裡自然談不上好,可在那時候的維羅妮卡眼裡,那是一種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有恃無恐的、被愛包裹著的自信。像一株被溫室護著的花,不必擔心風吹雨打,隻管往最舒展的方向長。
她自己是一株在縫隙裡長出來的、靠自己爭水和光的草,所以她看那朵花的時候,心裡全是溫柔的、無法言說的羨慕和嚮往。
\"但我就是喜歡他。\"
維羅妮卡說,聲音輕輕淺淺的,帶著一點笑意,\"喜歡是不講道理的。我知道他那時候不完美,有很多讓人不喜歡的地方。
可是你在一個年紀裡喜歡上了一個人,那些不好的地方你也一併喜歡了,甚至覺得那些缺點也是他的一部分,缺了就不完整了。
那時候的我——\"她頓了頓,\"那時候的我能夠得到的快樂不多。隔著書架看他一眼,心裡就能亮一整天。”
金妮冇有再說話了。她靠在操作檯邊緣望著維羅妮卡,目光裡多了一些之前冇有的、更深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許多。
\"他知道了會很高興的。\"金妮說。
\"他不必知道。\"維羅妮卡彎了彎嘴角,轉身去檢查烤箱裡的蛋糕,\"過去的事情而已。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不是無緣無故選了這條路的。\"
金妮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她走上前來和維羅妮卡並肩站在烤箱前,兩個人隔著一扇玻璃門看著裡麵慢慢膨脹起來的金黃色蛋糕胚,頂部隆起一個圓潤的弧度,邊緣已經開始泛出誘人的焦色。
廚房門外,走廊的光影交界處,德拉科·馬爾福靠在牆壁上,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有一點點發白。
他原本是來問晚宴的座席安排的。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麵有人說話,他頓住了步子,本想等她們聊完了再敲門。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那裡聽了整段對話。從金妮問\"是不是德拉科·馬爾福\",到維羅妮卡承認。
他聽著她平靜的、帶著笑意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數著他少年時那些不堪的、他自己都不願意回想的劣跡,然後她說\"那些不好的地方你也一併喜歡了\"。
德拉科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
過了很久,他聽到廚房裡傳來金妮的笑聲和維羅妮卡說\"彆偷吃奶油\"的聲音。
烤箱叮的一聲響了,蛋糕烤好了。
香氣從門縫裡飄出來,甜的,黃油和糖混著香草的溫暖氣息,在走廊裡瀰漫開來。
他直起身,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維羅妮卡。\"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門從裡麵拉開了,維羅妮卡站在門後,圍裙上沾了一點點麪粉,手裡端著一盤剛剛出爐的、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金色蛋糕。
她的藍眼睛在橘色的暖光裡望著他,彎了彎。
\"來得正好,\"她說,\"蛋糕剛剛烤好。你嚐嚐看甜度夠不夠?\"
德拉科低頭看著那盤蛋糕。金黃的表麵泛著柔潤的光澤,邊緣有一圈微微焦色的裙邊,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溫甜的香。他伸出手,在她期待的目光裡掰下一小塊送進嘴裡。
黃油和糖在舌尖上融化開來,細膩綿軟的,很甜。
\"夠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灰藍色的眼睛望著她,裡麵有她看不太懂的東西,\"很甜。\"
維羅妮卡笑了一下,轉身端著蛋糕回廚房去了。德拉科站在原地,舌尖上還殘留著那抹甜味。他垂下眼,在走廊的光影裡站了幾息,然後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自己微微發燙的眼眶。
廚房裡金妮的聲音傳出來:\"這個奶油裱花的紋路我教你,你看著——\"
他聽著那些溫熱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慢慢地撥出一口氣,轉身朝客廳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又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透出暖光的廚房門。
海風從走廊儘頭的窗子裡湧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鉑金色髮絲。遠處沙灘上傳來小詹姆斯睡醒之後的咿呀聲和哈利哄孩子時低低的笑聲。
德拉科收回視線,嘴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向上翹起的弧度。
那個弧度和他少年時代那些張揚的大笑全然不同——安靜的,沉甸甸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的一枚氣泡。他把它抿住了,冇有讓它繼續擴大,但它在那裡,在他唇角停著,一路陪著他走進了傍晚的暮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