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馬爾福夫人 第7章 波特一家

【第7章 波特一家】

------------------------------------------

次日清晨，維羅妮卡醒得比德拉科早。

她側過頭望了一眼身旁——德拉科仰麵躺著，呼吸勻長，鉑金色的睫毛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她看了他幾息，然後輕輕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涼涼的石砌地麵上，悄無聲息地出了臥室。

廚房裡靜悄悄的。

她從冰箱裡取出雞蛋、黃油、一截新鮮的麪包和一小籃熟透了的番茄。

昨晚剩下的檸檬還有半個，她切了一片擱在案板上。她做這些的時候冇有用魔杖，刀具碰到砧板的篤篤聲，黃油在熱鍋裡化開的滋滋聲，蛋殼磕在碗沿上的清脆碰撞——每一種聲音她都覺得好聽得緊。

窗外的海麵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淺紫色的天光映在水麵上，將整片海染成一匹未乾的水彩。

煎蛋她做了兩枚。第一枚的蛋黃戳破了一點，蛋白的邊緣也焦了一小圈，她皺著眉自己吃掉了，重新做了一枚。第二枚完美——蛋白剛剛凝固，圓潤的白托著中間那枚金黃色的溏心，晃一晃盤子蛋黃便微微顫動著，像一枚小小的、琥珀色的太陽。

她把兩枚煎蛋、烤得酥脆的黃油麪包、切好的番茄與一壺新泡的茶端上桌的時候，德拉科正好從臥室出來。

他穿著睡袍，鉑金色的頭髮散在額前，大約是剛醒便聞到了廚房的香氣。他站在餐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盤煎蛋，冇有說話，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分明地亮了一下。

他在她對麵坐下來，切了一小塊蛋白送進嘴裡，嚼了嚼。然後他抬起眼看她，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尚未成形的弧度。

\"火候恰好。\"他說。

維羅妮卡在他對麵坐下來，捧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茶葉的微苦和蜂蜜的甜在舌尖上化開，她覺得這大約是她喝過的最好的一杯茶。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用完了早餐，德拉科把盤底的最後一抹蛋黃用麪包蘸了吃了，然後放下餐巾，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已然大亮的海麵。

\"管家說的那個集市，\"他說，\"今日去瞧瞧？\"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好。\"

從莊園到聖尼古拉奧斯的小船是管家替他們備好的。

一艘白色的小型巫師船，船身刻著防水咒和防暈浪咒，船尾的槳葉無人操作自行翻動著，穩穩地破開碧藍色的海麵。

海風迎麵撲來，帶著鹹濕的水汽和清晨陽光的味道。德拉科坐在船頭，維羅妮卡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冇說話，但肩膀偶爾隨著船身的起伏碰在一起，又分開，再碰在一起。

她低頭望著船弦邊飛快掠過的白色浪花，嘴角彎著，冇有藏起來。

約莫三刻鐘後，集市便到了。

聖尼古拉奧斯的水上魔法集市依著一座小小的天然海灣而建，白色的石階層層疊疊地從岸邊延伸到水裡，水麵漂著許多櫓船和筏子，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鮮亮的織物、陶器、香料、魔藥材料、手工雕刻的護身符，還有些維羅妮卡叫不出名字的本地奇物。

人群在石階與船隻之間穿梭往來，說希臘語的、說法語的、說英語的巫師們混雜在一處，喧鬨聲和叫賣聲在海風中嗡嗡地響。

維羅妮卡跟著德拉科下了船，踏上岸邊的石階。她四下裡張望了一圈，目光被不遠處一艘擺滿了彩色玻璃飾品的筏子吸引住了，剛想邁步往那邊走，便感到左手的手腕被人輕輕握住了。

她回過頭。

德拉科站在她身側，灰藍色的眼睛望著前方的人群，表情淡淡的，像是隻是順帶做了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他的手指沿著她的手腕滑下去，一根一根地分開她的指縫，然後合攏，將她的掌心牢牢地扣在了他的掌心裡。

\"人多。\"他說，目光依然望著前方，\"走散了麻煩。\"

維羅妮卡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而乾燥，指節分明，力道不重不輕地裹著她的手。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然後她收攏了手指回握住他，冇有說什麼，隻是微微側了側身，讓自己靠他近了些。

集市裡什麼都有。維羅妮卡在一艘賣本地手工陶器的筏子前站了很久，挑了一隻藍白相間的小碗，碗沿畫著一圈細密的橄欖枝紋樣。

\"給利亞的，\"她說，舉起來給德拉科看，\"她喜歡這些精緻的小東西。天冷的時候煮一碗熱湯給她盛著，她大約會高興。\"

德拉科看了一眼那隻碗，點了點頭。維羅妮卡付了錢把碗妥帖地收進隨身的袋子裡，轉身又看見了另一艘賣手工編織的遮陽帽的筏子。

她試了幾頂，德拉科靠在旁邊一根石柱上看著，在她戴上一頂寬簷的米白色草帽時，他伸手把她垂在頰邊的一縷碎髮撥到了帽簷後麵，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維羅妮卡覺得自己的耳朵尖大約紅得能滴血了。

他們在集市裡走了大半個時辰。德

拉科在一艘賣陳年橄欖油的攤子前和攤主用希臘語交談了幾輪，買了一小瓶。

維羅妮卡又挑了幾條手工刺繡的絲巾，說是要帶給納西莎和達芙妮。

買的東西越來越多，德拉科的袋子和她的袋子都鼓了起來，但兩人牽著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維羅妮卡的手指被他握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她悄悄動了動手指，他以為她要鬆開，指節緊了緊，她便冇有再動。

午後的陽光愈發熾烈起來，集市的人流也漸漸多了。

他們從一艘賣本地甜點的小筏子上買了兩個裹著蜂蜜和芝麻的炸麵球，一人一個拿在手裡邊走邊吃。

德拉科咬了一口，蜂蜜沾在嘴角，他自己渾然未覺，維羅妮卡抬起手，拇指在他嘴角輕輕擦了一下。他頓住了步子，側過頭來望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正午的光線裡亮得像被水洗過一樣。她迅速縮回手，低頭咬了一大口自己手裡那個炸麵球，甜膩的蜂蜜糊了一嘴。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格林格拉斯？\"

維羅妮卡抬起頭，循著聲音望過去。

幾步開外的一座石階上，站著一個黑頭髮、戴圓框眼鏡的年輕男人，他臂彎裡抱著一個裹在淺藍色連體衣裡的小娃娃，旁邊站著一位紅髮女子，正彎著腰在替小娃娃遮太陽。

哈利·波特和金妮·波特——或者說韋斯萊——在正午的希臘陽光下顯得格外顯眼，尤其是哈利那一頭標誌性的亂髮和額頭上若隱若現的閃電疤痕。

維羅妮卡怔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那笑容比她在魔法部例會上見到他時的那種禮貌微笑鬆弛了許多，眉眼彎彎的，帶著真切的意外和欣喜。

\"哈利。\"她說，\"你怎麼在這兒？\"

哈利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她身側。德拉科的表情在她轉頭喊出\"哈利\"的那一瞬就恢複了那種標準的、滴水不漏的馬爾福式矜持，但他的手仍然握著她的，冇有鬆開。

哈利看了那隻交握的手一眼，又看了看德拉科的臉，嘴角浮起一個客氣的、略帶尷尬的弧度。

\"馬爾福。\"他點了下頭。

\"波特。\"德拉科回以同樣的點頭。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尷不尬的距離，大約是七年的光陰尚未把少年時代積累的針鋒相對完全抹平，但也絕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一言不合便拔魔杖了。

維羅妮卡感覺到了德拉科手指微微收緊的力度，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指節算是迴應，然後轉向哈利，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個小娃娃身上。

\"這是——\"

\"詹姆斯。\"哈利的臉上立刻浮起一種明亮而柔軟的光芒，他將懷裡的小娃娃稍稍側過來一些好讓維羅妮卡看清楚，\"剛滿一歲。今天是他的生日。\"

小詹姆斯長得像他父親——亂蓬蓬的黑色頭髮，圓圓的臉頰上生著一雙綠得驚人的眼睛，正張著小嘴含著自己胖乎乎的手指頭，好奇地望著維羅妮卡和德拉科。

金妮從旁邊湊過來，朝維羅妮卡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她們在霍格沃茨時算不得親近——金妮是格蘭芬多的，活潑外向，身邊總圍著許多人。

維羅妮卡是斯萊特林的，在圖書館裡的時間比在休息室裡多得多，兩人在走廊上碰見時點個頭交情而已。但此刻在異國他鄉的海島上相遇，那些學院之間的隔閡彷彿被海風吹淡了許多。

\"波特夫人。\"維羅妮卡朝金妮點了點頭。

\"格林格拉斯——\"金妮頓了一下，目光在德拉科身上掃過，笑意更深了一些，\"馬爾福夫人，我該這麼稱呼了纔是。婚禮辦得很美，我們那天都去了，詹姆斯還在婚宴上哭了一場，把羅恩的袍子吐了一身。\"

哈利在一旁咳嗽了一聲。金妮笑意不減地拍了拍哈利的胳膊：\"這是真的。將來可要寫進他的成長紀念冊裡去。\"

小詹姆斯完全不懂得大人們在說什麼，隻是含著手指頭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然後一隻小手朝維羅妮卡的方向伸過來，胖乎乎的指頭在空中抓了抓。

維羅妮卡心頭一軟，鬆開了德拉科的手上前兩步，輕輕握了握那隻小肉手。詹姆斯咯咯地笑了，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哈利的袖口上。

\"你們怎麼來克裡特了？\"維羅妮卡收回手，退回到德拉科身側。

\"詹姆斯生日，我和金妮想著帶他出來走走。\"哈利說，\"正趕上週末，我便向魔法部請了兩天假。原本想找一間靠海的巫師旅店住兩夜，但這邊旺季的客房都訂滿了。我們便在海灘西邊那片橄欖林旁邊支了魔法帳篷，也算彆有趣味。\"

維羅妮卡看著他懷裡的小詹姆斯。

小傢夥被海風吹得眯起了眼，但興致很高，一直咿咿呀呀地蹬著小腿。金妮在旁邊用手帕替兒子擦了擦嘴角，動作熟練而溫柔。

她忽然想起——西邊那片橄欖林她來時的路上見過，離著莊園大約不到一裡地的距離，但那片林子邊上都是野地，夜裡風大，帳篷的保溫咒再好也比不上實實在在的屋頂和牆壁。

她側過頭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正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小詹姆斯身上——他冇有笑，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柔和，她從未見過他看小孩子時露出這樣的神色。

\"德拉科。\"她低聲說，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轉過眼來看她。

她的藍眼睛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麵映著海天的藍和一點他看不真切的什麼柔軟的東西。

“德拉科，\"她壓低聲音說，\"莊園東側那間朝陽的客房，我記得空著的。波特夫人說她們隻住兩夜——今天是詹姆斯的生日，若在帳篷裡過了未免可惜。我想請他們過來住，你說呢？\"

她抬起眼看他，藍眼睛裡麵亮晶晶的，她知道他不是個心腸冷硬的人，隻是藏在那些馬爾福式的矜持底下不怎麼輕易示人。她望著他的時候，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德拉科低頭看著她。午後的陽光落在她的金髮上，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他繃著下頜線看了她三息，然後鬆開了微抿的嘴唇。

\"東側那間確實空著，\"他說，語調平平的，\"窗戶朝海，早上有日出。管家每日都會打掃，被褥也是新換的。你想請他們來住——便請吧。\"

維羅妮卡笑了起來。那笑容比他這幾天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亮，眼角彎彎的，腮邊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她踮起腳在他唇角飛快地碰了一下，然後轉身朝哈利和金妮走去。

\"哈利，金妮，\"她說\"我和德拉科商量過了，我們住的那座莊園東側有一間向陽的客房，窗戶正對著海。

管家每日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被褥都是新的。西邊那片橄欖林夜裡風大得很，詹姆斯這麼小的孩子受不住。過來住兩夜吧，權當給詹姆斯過個暖和的生日。\"

哈利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圓眼鏡，像是有些意外，目光越過維羅妮卡的肩膀望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德拉科。

德拉科雙手插在亞麻褲的口袋裡，望著海麵的方向，下頜微抬，一副\"與我無關\"的姿態。

但哈利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在褲縫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一個人在刻意掩飾侷促時不自覺的小動作。

金妮先反應過來，朝維羅妮卡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輕輕推了推哈利的胳膊。哈利被她這一推拉回了神，清了清嗓子，朝維羅妮卡點了點頭。

小詹姆斯趴在父親肩膀上打了個小哈欠，眼睛慢慢闔上了。他攥著哈利領口的小拳頭鬆了鬆，睡得香甜安穩，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哈利低頭看了看兒子熟睡的小臉，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裡那一點少年時代殘留的棱角似乎又磨平了幾分。

維羅妮卡開口打斷了空氣裡尷尬的氣氛，\"我們坐小船來的，船上能坐四五個人。一道回去罷，正好帶你們認認門。\"

哈利抱著已經睡著了的小詹姆斯，與金妮一起跟著他們朝碼頭走去。

走了幾步，維羅妮卡感覺自己的左手又被穩穩地握住了。她側過頭，德拉科走在她的右邊，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的路，彷彿這個動作和他的那套馬爾福式客套一樣稀鬆平常。

但他的手掌比方纔又暖了一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緊了，帶著她繞開前麵一個迎麵走來的扛著大包貨物的小販。

金妮在後麵看著那一幕，無聲地彎了彎嘴角，把臉扭向海麵的方向。

海風吹過來，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白色的石階上，一步步向停泊著的那艘白色小船走去。

小詹姆斯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又安靜了下去。海麵上陽光碎成萬千金鱗，隨著波浪一湧一湧地晃著。

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她正側著臉和海麵上飛過的一群海鳥打招呼，唇角的笑意是他這幾天逐漸熟悉起來的那種——真正的、不設防的笑。他收回了視線，手指在她的指縫間輕輕地、幾乎不為人察覺地交扣了一下。

船啟了。

白色的船頭破開碧藍的水麵，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的航跡，像一枚銀針在海的綢緞上繡出的一線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