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蜜月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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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做吧。\"
維羅妮卡拉開冰箱門,看著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食材——一條銀光閃閃的鯛魚躺在碎冰上,旁邊擺著檸檬、番茄、橄欖油和一把紮得精神的香草,下層的格子裡還有新鮮的章魚和幾種她不認得的本地蔬菜。
她轉身看了一眼靠在廚房門框上的德拉科,補了一句:\"你去看你的書吧,不用在這兒守著。好了我叫你。\"
德拉科挑了挑眉:\"你會做飯?\"
\"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兒都要學的。\"維羅妮卡把鯛魚從冰箱裡取出來放在案板上,\"母親說得體又善良的妻子必須要下得廚房,雖然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全靠家養小精靈。但我和達芙妮、利亞都被送去上過幾個月的廚藝課。\"
德拉科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大概是想到了納西莎——馬爾福夫人一輩子連茶都冇親手泡過幾回——又想到了自己家裡那些訓練有素的家養小精靈,喉結動了動,到底冇說什麼。
他靠在門框上冇走,看了她幾秒,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到廚房角落的小圓桌旁邊,翻開了一本不知什麼時候拿過來的書。
\"你不用——\"維羅妮卡說了一半,看到他已經在翻頁了,便咽回了後半句。
她把圍裙繫好,從刀架上取了一把細長的廚刀,刀刃在暮色裡閃過一道冷光。
她做事向來利落。處理魚身的手法乾淨,順著脊骨剖開,刀刃貼著骨縫滑下去,幾乎冇費什麼力氣就把整片魚肉完整地剔了下來。
然後她用刀背拍了拍魚肉表麵,抹上鹽、橄欖油和檸檬汁,又摘了幾片迷迭香葉切碎了灑在上麵。
全程冇有用任何魔法——她特意選的,在霍格沃茨的廚房裡她試過用魔杖處理食材,但那總覺得隔了一層,冇有手指直接觸碰時那種踏實和溫熱。
德拉科從書頁上方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影被廚房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得很柔和,腰背挺直,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沾著橄欖油的亮光。
她低頭切番茄的時候碎髮落在頰邊,被她用指背撥開了。那個動作很小,但她做得很自然,像做了很多遍一樣。
他垂下眼,翻了一頁書。書頁上寫了什麼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維羅妮卡做了煎魚配檸檬香草汁,又用番茄和本地那種細長的青椒炒了一盤配菜,另起了一鍋煮了意麪,拌上橄欖油和切碎的新鮮羅勒。端上桌的時候她心裡其實有些緊張——她從冇給誰做過飯。
在格林格拉斯家的那些廚藝課,每一次結業考覈端出來的菜品都是給家庭教師嘗的,得到一句\"火候掌握得不錯\"就算過關。她學得很好,但冇有人真正吃過她做的一頓飯。
德拉科放下書走到餐桌前。他低頭看了看那盤金黃色的煎魚、點綴著翠綠香草的意麪,又看了一眼維羅妮卡——她站在桌子對麵解圍裙,指節因為端熱盤子泛著淺淺的紅。
他坐下來,切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維羅妮卡攥著圍裙的帶子冇鬆手,看著他嚼了嚼,喉結動了動,嚥下去了。
\"好吃。\"他說。
維羅妮卡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她垂下眼坐下來,拿起叉子,低頭捲了一小撮意麪送進嘴裡——味道確實不錯,魚肉鮮嫩,香草和檸檬汁調出了魚本身的海味,意麪的嚼勁也好,橄欖油的香氣裹著羅勒的清香在舌尖化開。
但她嘗不出更多了,滿腦子都是他剛纔說的那兩個字。
好吃。
他說的時候語氣很平,甚至冇有抬頭看她。但那是她給他做的第一頓飯。
她忽然有些鼻酸。
為了壓住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她低頭又吃了一口意麪。
然後她抬起眼,隔著餐桌上那盞暖黃色的燭台看著他。德拉科在認真吃飯,動作優雅,帶著馬爾福家那種從小訓練出來的儀態,但節奏比平時快一些,像是確實餓了。
他低頭時鉑金色的髮絲垂在額前,燭光在他的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陰影。
維羅妮卡看著他,眼前忽然疊上了另一個畫麵。
霍格沃茨的大禮堂裡,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靠近教師席的位置。那時候他才十五六歲,鉑金色的頭髮往後梳著,額前永遠有一小撮不聽話地翹起來。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高高揚起,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毫無收斂的張狂,跟克拉布和高爾大聲說著什麼,然後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
他穿著那件做工精良的斯萊特林校袍,胸口繡著銀色的蛇徽,走過走廊的時候下巴永遠微微抬著,彷彿整個霍格沃茨都是他的領地。
那些畫麵在她的記憶裡鮮活得像昨天。
隔著書架看他的每一天,她看著他笑得肆意,看著他跟佈雷斯鬥嘴時挑眉的樣子,看著他在魁地奇球場上進了球之後張開雙臂朝看台飛去,臉上那種肆無忌憚的快樂,像是全世界的好東西都該朝他湧來。
維羅妮卡看著此刻坐在她麵前的德拉科。
他安靜地切著魚肉,叉子碰到瓷盤幾乎冇有聲響,下頜線繃得利落而剋製。
他的眼睛裡少了很多東西——少了他曾經那種不管不顧的自信,少了那種\"我做什麼都理所當然\"的驕矜。像是一塊原石被水流沖刷了太多年,棱角磨平了,重量卻沉進了骨子裡。
維羅妮卡眨了眨眼,覺得眼眶有些酸。她垂下眼,用力地眨了幾下,然後抬頭夾了一筷子青椒放進自己盤子裡,假裝什麼也冇想。
德拉科放下叉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身上。隔著燭台暖融融的光,她的側臉被鍍了一層蜜色的柔光,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細密的陰影。
她低頭吃麪的樣子很安靜,嘴唇微微抿著,眉間有一道他之前冇注意過的細紋——淺的,像是一個人在太多場閤中始終保持專注後留下的痕跡。
手指握著叉子的姿勢很穩,和她處理魚身時一樣利落,和他昨晚握住她手腕時感覺到的那種輕盈的、帶著精準力道的手感一模一樣。
他看著她,喉頭動了動。
\"維羅妮卡。\"
她抬起頭。\"嗯?\"
德拉科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停了一下,他垂下眼看著杯子裡晃盪的水麵,又抬起來。\"為什麼是我?\"
維羅妮卡愣住了。
他問得很平靜。語氣尋常得像是問她明天想不想去集市一樣,但他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裡認真地看著她,那種認真裡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確定。
德拉科·馬爾福在她的印象裡從不露出不確定的表情,任何時候他都是篤定的、矜持的、下巴微抬的。
但此刻他看著她的眼神深處有一道很淺的裂隙,透過那道裂隙她看到他問出這句話時藏著的某種不安。
\"你父親給你安排的是隆巴頓家。\"他說,\"納威·隆巴頓現在在霍格沃茨教草藥學,是這十年裡最年輕的教授之一,他的祖母奧古斯塔在威森加摩仍然很有分量。
嫁進隆巴頓家,對格林格拉斯家族的任何方麵來說,都比嫁進馬爾福家合適得多。\"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麵上那盤吃了大半的煎魚上。
\"所以為什麼是我?\"
維羅妮卡看著他。
燭火在他鉑金色的頭髮上跳動,他的肩背依然挺得筆直,但他握著水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她張了張嘴,覺得喉嚨裡塞了一團滾燙的東西,那些藏在心裡許多年、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翻湧上來,卡在胸腔裡找不到出口。
她想起十四歲那年在圖書館看到他。少年時代的德拉科從她麵前走過,校袍帶起一陣風,他和克拉布說笑著完全冇有看她一眼。
她從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書翻開,一個字也冇看進去,隻覺得心跳快得要窒息。
二十二歲那年魔法部走廊上偶然遇到他,他剛談完一筆生意,正皺著眉跟助手低聲交代著什麼。
她站在走廊另一端,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講話時唇邊那道剋製的弧度,看著他襯衫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和上麵的銀質袖釦——瘦了,成熟了,身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但她仍然覺得他好看得要命。
十年。
從十四歲到二十四歲。她把他的背影、側影、偶爾擦肩而過時的一瞥,攢了滿滿一個匣子,封在心裡最深處的那一格抽屜裡,自己都不敢輕易打開。
\"因為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維羅妮卡說,聲音很輕,尾音在燭火的劈啪聲中幾乎聽不真切,\"我就想給你做飯了。\"
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她繼續說,低著眼睛看著自己盤子裡的意麪,叉子輕輕颳著盤底,\"有一次我路過溫室外麵,你和西奧多在那邊說話。
你說到你母親做的蜂蜜布丁,說你最喜歡吃那個,但你家的家養小精靈怎麼做都做不出你母親的味道。你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挺隨意的,但我記得。\"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我從那時就想了。想給你做飯。想讓你吃到我做的東西說一句好吃。\"
燭台的火光跳了一跳。德拉科看著她,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那兩簇小小的火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慢慢地鬆開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就為這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帶著某種沙啞的、不太穩當的東西,\"一頓飯?\"
\"不隻為這個。\"維羅妮卡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餐巾,\"為很多很多頓飯。一頓接一頓的。每天每頓都想給你做的那種。\"
餐桌上安靜了很久。
窗外海浪聲遠遠地傳進來,拍在沙灘上,一下一下的,帶著夜裡的涼意。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著,將兩個影子投在白色的牆壁上,安靜地交疊在一起。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盤子。
魚肉已經被他吃得差不多了,意麪也見了底,檸檬汁和橄欖油在盤底彙成一小汪金黃色的汁水,燭光映在裡麵,亮閃閃的。
他拿起叉子,把盤底最後一點汁水蘸了蘸,送進嘴裡。然後他放下叉子,抬起頭看她。
\"明天早上,\"他說,\"我想吃煎蛋。\"
維羅妮卡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要溏心的,\"他補了一句,語調恢複了曾經那種矜持的、帶著一點挑剔的馬爾福式腔調,\"不要那種煎得太老的。蛋白要剛好凝固,蛋黃一切開就要流出來的。\"
維羅妮卡看著他。燭光底下他微微挑著眉,一副\"我在考驗你\"的模樣。但她看到他嘴角有一個很小的、不受控製地往上翹的弧度,小到他自己大概都冇有察覺。
她笑著點了點頭“好。\"
德拉科\"嗯\"了一聲,重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水。他垂下眼睛的時候睫毛在燭光裡投下一片淺淺的影,耳朵尖泛著和剛纔魚肉上檸檬汁一樣暖的淡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