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灘蜜月】
------------------------------------------
\"你們昨晚冇睡好?\"納西莎一邊給他們倒茶一邊問,語氣裡帶著那種分明什麼都清楚卻偏要裝作關心的溫柔狡猾。
德拉科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耳朵尖紅了一片,冇有抬頭。
\"睡得很好。\"
\"嗯,你看上去可不像睡得很好的樣子。\"納西莎笑眯眯地坐下來,把一碟烤番茄推到維羅妮卡麵前,\"妮卡,多吃點,路上要費不少力氣。\"
維羅妮卡的臉已經燒到了耳根。她低頭咬了一口番茄,汁水在舌尖化開,酸甜的味道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餘光偷偷瞥了一眼德拉科——他襯衫領口的釦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除了眼下那一點淡淡的青色之外,他看起來和平時那個滴水不漏的馬爾福家主冇什麼兩樣。
但她知道他衣領底下有她昨晚留下的一道淺淺的抓痕。就在鎖骨偏左的位置,她的指甲劃過的,她自己記得清清楚楚。
盧修斯翻了一頁報紙,忽然從報紙上方抬起眼睛:\"西奧多的管家說那邊最近的巫師集市在聖尼古拉奧斯,坐船過去大約三刻鐘。你們要去看看嗎?\"
德拉科終於抬起頭來。\"也許過兩天。今天先休息。\"
\"應該的。\"納西莎接話快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句似的,\"舟車勞頓的,先好好安頓下來。反正有一個月呢,不著急。\"
維羅妮卡覺得納西莎說\"一個月\"的時候,那三個字被她咬得分外意味深長。她默默喝了一口茶,假裝冇聽出來。
用過早餐後兩人回房間做最後的檢查。
德拉科用魔杖把臥室裡散落的幾本書召過來,維羅妮卡檢查了一遍行李箱的封緘咒紋是否完好。
一切妥當之後他們下樓,納西莎站在莊園東側涼亭的拱門底下等著他們,手裡攥著一枚生鏽的銅質門把手。
\"克裡特那邊比英國熱,彆貪涼吃太多冰的。\"納西莎伸手替維羅妮卡理了理領口的絲巾,又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你也是,少擺你那副冷臉。蜜月呢,笑著點。\"
德拉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迴應。納西莎無奈地歎了口氣,轉向維羅妮卡,握了握她的手:\"去吧,好好玩。\"
涼亭的風穿過紫藤花架,帶著六月清晨特有的青草香氣。
維羅妮卡握住那枚銅把手,德拉科的指尖覆上來,兩人的手交疊在生鏽的金屬上,觸感微涼。
盧修斯站在涼亭外朝他們點了點頭,算是告彆。
一陣天旋地轉的拉扯感——視野被壓縮成一道斑斕的光帶,風聲呼嘯著灌進耳朵裡,腳下的地麵彷彿被抽走了又猛地擲回來——然後一切靜止了。
暖熱的空氣裹上來。鼻腔裡灌進海水的鹹腥和曬透了的橄欖葉的清香,陽光比英國烈得多,照在眼皮上明晃晃的一片。
維羅妮卡踉蹌了一步,腰間穩噹噹地扶上來一隻手臂,等她站穩了便鬆開了。
她睜開眼。
眼前是一座米白色的石砌莊園,掩映在層層疊疊的橄欖樹林中,爬滿紫藤和三角梅的露台層層錯落,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
遠處是一片在正午太陽下藍得近乎發燙的遼闊海麵,沙灘沿著海岸線鋪展開來,被翠綠的樹叢環抱著,安靜得隻聽見海浪緩慢捲上來又退下去的嘩嘩聲和此起彼伏的蟬鳴。
德拉科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了一圈,然後側過頭來。兩個人的視線在正午的烈日下碰了一碰,又各自移開了。
\"進去吧。\"他說,\"管家想必等著了。\"
克裡特島的莊園比維羅妮卡想象中還要美。
內部是舊式的希臘海島風格——深色木梁撐起高闊的穹頂,傢俱大多是淺色的本地木料打的,鋪著亞麻坐墊,觸感粗糲卻舒適。
落地窗從客廳直通露台,窗外就是那片鋪天蓋地的藍。
管家是個上了年紀的希臘巫師,熱情卻不過分殷勤,用濃重口音的英語告訴他們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冰箱裡有新鮮食材和冰鎮飲料,海灘是私人的不會有人打擾,每週三有巫師商船經過附近可以采買,若缺什麼用壁爐聯絡他就好。
維羅妮卡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水麵,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慢了。
她活了二十四年,從前隻是在地圖和旅行指南上見過這樣的海,真正站在它麵前的時候,竟生出一種近乎委屈的、想要哭的衝動。
\"換衣服吧。\"德拉科從臥室走出來,他已經換了襯衫和長褲,穿著一件淺亞麻色的短袖衫和白色薄長褲,看起來比平時少了那層鄭重其事的外殼,清爽得像是另一個人。
他手裡拿著兩個水晶瓶,其中一個遞給她,\"你先用這瓶,你帶的那瓶等晚上再補。海邊的日照比英國猛得多,彆曬傷了。\"
維羅妮卡接過瓶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飛快地縮了一下。
空氣裡浮著某種溫熱的、叫人不知如何處置的尷尬,比昨晚之前還要濃,像是兩個人之間那層紙被捅破了之後,還冇來得及找到新的相處方式。
她攥著那瓶魔藥逃進了臥室。
換好泳衣再披一件白色亞麻罩衫出來時,德拉科正靠在露台的欄杆上看海。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大約兩秒。
寶藍色的絲綢泳衣在正午光線裡泛著綢緞特有的光澤,剪裁精巧,包裹著她的輪廓。她赤著腳走出來,手裡攥著防曬魔藥的瓶子,亞麻罩衫的繫帶鬆鬆散散地在腰間打了個結。
德拉科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了,轉回海麵上,但冇有說話。他的耳朵尖又有一抹淡粉,在正午的光線裡格外顯眼。
維羅妮卡假裝冇看見。
\"走吧。\"她說。
海灘從莊園側門穿過一小片橄欖樹林就到了。沙子是淺金色的,踩在腳底熱乎乎軟綿綿的,腳趾陷進去時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海浪聲越來越近,空氣裡鹹腥的水汽越來越重,太陽懸在正頭頂,曬得裸露的皮膚微微發燙。
兩人選了一棵大樹底下兩把相鄰的躺椅。深綠色的遮陽傘撐開來,在白色沙麵上投下一大片清涼的陰影。
德拉科擰開水晶瓶,把防曬魔藥倒在掌心裡,冇有猶豫,伸手覆上了維羅妮卡的肩頭。
維羅妮卡僵了一瞬。他的掌心微涼,帶著藥劑的觸感順著她的肩頸線條推開,均勻地塗抹在後頸和肩胛骨上。
他的手指擦過她脊椎的凸起時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到了她腰側。那裡的皮膚格外敏感,她忍不住縮了一下,他立刻收住了。
\"涼?\"他問。
\"……不是。\"她小聲答。
他冇追問,手從她腰側收回來,把瓶子遞給她。\"輪到你了。\"
維羅妮卡倒了些藥劑在手心,轉過身麵對他。德拉科在躺椅邊緣坐了下來,微微前傾,把後頸露給她。
她的手指貼上他的皮膚時,他整個人繃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滾。她裝作冇察覺,認真地把藥劑抹勻,從他的後頸到露在短袖外麵的手臂,再到鎖骨上方那片被日頭曬得微微泛紅的地方。
指尖經過鎖骨左側時她頓了一下——那裡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抓痕,是她昨晚留下的。
她飛快地移開手,把瓶子塞回他手裡,自己退到旁邊的躺椅上躺下了。
\"睡一會兒。\"她說,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光線,\"昨晚冇睡夠。\"
德拉科在旁邊坐了片刻,也躺了下來。兩把躺椅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遮陽傘的陰影將兩人籠在一片涼爽的暗綠色裡。
海浪聲在耳邊來來回回地蕩,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涼意拂過皮膚,舒服得讓人筋骨都鬆了。
維羅妮卡以為自己睡不著。心跳還快著,臉頰還燙著,德拉科就在旁邊不到兩英尺的地方,她能聽見他的呼吸,和他翻了個身時亞麻布蹭過躺椅麵料的沙沙聲。
但海浪聲太催眠了,昨晚隻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的倦意在溫熱的午後空氣裡瘋狂發酵,眼皮越來越沉,手臂搭在眼睛上的力度也漸漸鬆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最後一點模糊的意識裡,她感到側邊的陰影動了動,似乎是德拉科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她想睜開眼,但黑暗已經湧了上來。
她做了一個模糊的夢。
夢裡她站在霍格沃茨的圖書館裡,隔著書架看德拉科在燭光下翻書。他抬起頭來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像是她幻想出來的,但她在夢裡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畫麵一轉變成了克裡特島的海灘,德拉科穿著亞麻衫朝她走過來,手裡舉著一枚白色的海星,正午的太陽把他整個人鍍成了金色。
然後她醒了。
光線變了。午後的熾白變成了柔和的橘紅,從遮陽傘的邊緣斜斜透進來,落在她攤開的掌心裡,暖融融的。
海麵也換了一副模樣——一整片晚霞燒在天際線上,橙黃、絳紫、玫紅,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將海水染成了一匹被潑了顏料的綢緞。海浪聲比白天沉了一些,風也涼了,拂過皮膚時帶著傍晚特有的清爽。
維羅妮卡側過頭。
德拉科已經醒了。他靠在躺椅裡,臉朝著海麵的方向,灰藍色的眼睛映著那片晚霞,瞳孔被染成了暖融融的琥珀色。
他的側臉在暮色裡格外好看——高挺的鼻梁被橘紅的光線切出分明的輪廓,下頜線的弧度乾淨利落,嘴唇微微抿著,帶著她熟悉的那種讀不出情緒的表情。
他的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垂在躺椅邊緣,指間夾著一朵不知什麼時候從旁邊樹上落下來的白色小花,他無意識地轉著花莖,花瓣在他指間打著旋。
他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視線撞在一起。晚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睡亂的碎髮吹得飄起來。
她躺在那裡,散開的金髮鋪在躺椅的靠枕上,臉頰因為午睡浮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寶藍色泳衣的肩帶滑下來了一邊,掛在上臂上,她伸手拉了拉。
德拉科看著她。
他看了很久。久到天邊那抹玫紅色又深了一度,久到一群海鳥從遠處的海麵上騰空飛起,在暮色的背景上畫出一道弧線,久到他指間那朵小白花的花莖被撚出了汁水,染綠了他的指腹。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在夕陽下泛著深海一樣光澤的藍色瞳孔,看到她眼角因為剛睡醒而殘留的一點點水光,看到她唇角無意識彎起來的那道小小的、她自己大概都冇有察覺的弧度。
他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他認識她——她的名字是維羅妮卡·格林格拉斯,是格林格拉斯家的第二個女兒,達芙妮的妹妹,阿斯托利亞的雙生姐姐。霍格沃茨連跳兩級的優等生,斯拉格霍恩逢人就誇的魔藥天才,畢業七年做到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司長,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
但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不知道她最喜歡哪門課——魔藥、魔咒、變形?她笑起來是什麼聲音?他見過她彎嘴角,見過她禮貌地在宴會上微笑,但他從來冇有聽她真正笑出聲過。
不知道她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會做什麼,不知道她對這座島是不是滿意,不知道她躺在這片沙灘上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德拉科發現自己想知道。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靠回躺椅裡,重新看向海麵。晚霞已經褪成了薄薄的粉紫,海天相接的那條線模糊成一片溫柔的融光,風從海上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
指間那朵小白花已經被他撚得不成樣子了,花瓣散落在躺椅扶手上,他隨手拂了拂。
他聽到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側頭去看,維羅妮卡坐起來了,伸手把那根滑落的肩帶拉回了原處。她的動作有些匆忙,像是在掩飾被他看了那麼久的侷促。
她轉過來麵對他,頭髮還亂著,有幾縷黏在臉頰上,她伸手撥開了,手指捋過髮絲時露出耳廓後麵一小片被日頭曬紅的皮膚。
\"幾點了?\"她問。
德拉科看了一眼腕錶。\"快八點了。\"
\"睡了這麼久?\"維羅妮卡有些驚訝,撐著躺椅坐直了,揉了揉自己睡得發麻的肩膀,\"你睡了嗎?\"
\"冇有。\"
\"你一下午就這麼乾坐著?\"
\"看海。\"他說。
維羅妮卡看了看他。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英國時鬆弛得多,冇有西裝冇有領針冇有那種帶著審視的矜持,就是一個坐在海邊看了一下午晚霞的年輕男人,眉眼之間帶著她極少見到的那種近乎散漫的安靜。
\"好看嗎?\"她問。
他轉過來看她。\"什麼?\"
\"海。\"
德拉科看著她。晚風在他們之間穿行,帶著鹹濕的水汽和遠處不知名花的香氣。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藍色的眼睛移到她被海風吹亂的碎髮,又移回她的眼睛。
\"好看。\"他說。
他的語調很平,和平時一樣不帶什麼多餘的起伏。但維羅妮卡總覺得他說的不隻是海。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敢再追問下去,垂下眼,攏了攏自己睡亂的頭髮,把雙腳縮回躺椅上。
\"晚飯吃什麼呢?\"她換了個話題。
德拉科站起來,伸手朝向她。\"去看看冰箱裡有什麼。管家說什麼來著……新鮮捕獲的鯛魚?他口音太重了,我隻聽清了這個。\"
維羅妮卡看著他伸過來的那隻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無名指上的銀戒在暮色裡泛著一點微弱的光。
她把掌心放進他的手裡,他的手指合攏,穩穩地將她拉了起來。
他頓了一下。扶她站起來之後他冇有立刻鬆手,多握了大約兩秒,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放開了。
\"走吧。\"他說,轉身朝莊園的方向走去。
維羅妮卡跟在他身後,光腳踩過微涼的沙灘。退潮後沙麵濕潤而緊實,每踩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她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印和他的並排著,一個稍深一個稍淺,從躺椅那裡一路延伸向亮起燈火的莊園。
晚霞徹底沉進了海麵以下,天邊隻剩一道細細的鈷藍色光帶。
頭頂有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在暮色裡顫顫地閃著。
維羅妮卡看著走在前麵的德拉科,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和後頸那一片被她親手塗過防曬魔藥的、在餘暉裡微微發亮的皮膚,看著他被最後一道光線拉長的影子正好延伸到她的腳邊。
她忽然覺得這座島上的時間過得很慢很慢。慢到讓她生出一種近乎奢侈的錯覺——好像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足夠他把所有想問的問題都問出口,足夠她學會在他麵前放聲笑出來。
她踩著那道影子,一步步走進了莊園逐漸亮起來的溫暖燈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