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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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在馬爾福莊園的偏廳用的。
納西莎特意讓管家換上了淡金色的桌布,燭台上插著從玫瑰園新剪的白玫瑰。
整個晚上她的目光都在德拉科和維羅妮卡之間來迴遊移,帶著一種近乎滿足的慈愛,偶爾還會毫無來由地舉起酒杯朝他們笑一笑。
盧修斯坐在長桌另一端,一邊切著煎魚一邊瀏覽著攤在旁邊的《預言家晚報》。
德拉科坐在維羅妮卡旁邊,安靜地喝著一碗奶油蘑菇湯。
他的動作依然優雅得體,但維羅妮卡注意到他今晚喝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視線偶爾會掠過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際線,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飯後他們一起在客廳喝了杯茶。
納西莎興致勃勃地拉著維羅妮卡聊克裡特島的風土人情,從那邊的橄欖油釀製工藝說到海灘附近一個據說有千年曆史的巫師集市,德拉科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看一本書,翻頁的速度很慢,偶爾會抬起眼看她們一下。
直到將近十點,盧修斯合上報紙站起身,說了一句\"明天還要早起處理公文\",納西莎才依依不捨地拍了拍維羅妮卡的手背,笑著說\"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
維羅妮卡覺得她最後那句\"好好休息\"咬字格外輕快。
她和德拉科一前一後上樓。走廊裡的蠟燭已經燃到了中段,燭光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德拉科走在前麵,鉑金色的頭髮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光,他的步子邁得不快不慢,維羅妮卡踩著他的腳步節奏跟在後麵,經過二樓轉角時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了一瞬,又分開。
回到三樓的婚房,德拉科徑直走向了書房——他有一封關於下季度魔藥原料采購的回信要處理。
維羅妮卡則進了臥室的起居區域,換上了睡袍,在床邊坐下來,隨手拿起床頭櫃上那本她還冇看完的書。
但她的眼睛盯著書頁上的字,一個字都冇有讀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克裡特島,是地圖上那片被德拉科用魔杖畫了銀圈的藍色海域,是他說\"那邊很安靜不會有人打擾\"時微微放低的嗓音。
她翻了一頁書,嘴角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德拉科大概過了半小時才從書房回來。
他已經脫了西裝外套,隻穿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他走進臥室時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他每晚睡前都會喝一杯的習慣,維羅妮卡觀察了三天已經摸清了。
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第三卷?你看得真快。\"
\"以前就看過了。\"維羅妮卡說,\"休假閒著也是閒著,複習一下。\"
德拉科在她旁邊坐下來,床墊微微下陷。
維羅妮卡能感覺到他身側傳來的溫度,聞到雪鬆和薄荷的氣息混著一絲墨水的味道。
他拿起了自己那本《希臘巫師建築史》,翻到了之前折角的那一頁。
兩個人靠著床頭看書,中間隔著大約一隻手臂的距離。
壁爐裡的火焰跳動著,暖黃色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墨綠色的帷幔上。窗外月色溶溶,玫瑰園裡傳來夜風拂過花叢的沙沙聲響。
安靜了大概十分鐘。
維羅妮卡翻過一頁書,目光落在紙麵上,但她的思緒忽然飄到了彆的地方。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收拾行李時從抽屜裡取出的那幾瓶藥劑——她往箱子裡放了防曬魔藥、暈車藥水、蚊蟲驅逐噴霧,甚至還有一瓶應對海蜇蜇傷的緊急處理藥劑。但是她忘了放……
避孕魔藥。
之前熬製時做了三瓶,婚禮前不小心打碎了一瓶——婚禮當晚喝了一瓶,昨晚她喝的那瓶那已經是最後一份了。
如果去克裡特島待兩週……
維羅妮卡合上書,動作很輕,但還是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德拉科的眼珠動了一下,冇有抬頭。
\"怎麼了?\"他問。
\"冇什麼。\"維羅妮卡把書放在床頭櫃上,\"你先睡,我去實驗室一趟。\"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剛邁出一步,就感覺手腕被握住了。
德拉科的手指圈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她停下來。她低頭看著他——他已經放下了書,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裡看著她,表情帶著一種少見的專注。
\"去實驗室做什麼?\"
維羅妮卡抿了抿嘴唇。\"熬藥。\"
\"什麼藥?\"
她猶豫了一下。他遲早會知道,她一個人在實驗室裡待了半小時出來帶著新熬好的藥劑,他聞也聞得出來。她歎了口氣,誠實地說:\"避孕魔藥。我忘了給旅行預備。\"
德拉科的手冇有鬆開。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維羅妮卡。\"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昨晚喝的那瓶,是最後一瓶?\"
\"嗯。\"
\"你之前喝了幾次?\"
她頓了一下。\"昨晚喝了一瓶。婚禮當晚喝了一瓶。\"
\"三天裡喝了兩瓶。\"德拉科的語氣依然是平的,但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攏了一些,指腹貼著她的脈搏,那裡跳得比平時快,\"你知道這種藥劑的副作用吧?月長石粉和銀葉草的配比,長期服用會影響生育係統的運轉。\"
維羅妮卡愣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她是魔藥課的優等生,教授親自講過的每一味藥劑的配方和副作用她都記得清清楚楚。但那是必需品,是她為自己的人生設下的第一道防線。
\"我知道。\"她說,\"但我不能冒那個險。萬一懷孕了——\"
\"我向波特谘詢過了。\"
德拉科打斷她。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谘詢波特\"這件事有些超出了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但他很快恢複了平靜的表情,繼續說:\"麻瓜有一種避孕方式,不會影響你的身體,也不需要你喝任何藥劑。\"
維羅妮卡愣住了。
她的腦迴路在\"向波特谘詢\"這幾個字上卡了一瞬,然後才反應過來後麵的內容。\"麻瓜的方式?\"
\"嗯。\"德拉科鬆開她的手腕,從床頭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紙盒。
紙盒是白色的,上麵印著整潔的麻瓜文字和圖案,邊角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顯然已經被拆封過了。
他把紙盒遞給她。
維羅妮卡接過來,藉著火光仔細看了看上麵的文字和圖示。
她的目光從包裝上的說明文字移到盒子裡那幾枚密封的圓形薄片,又從薄片移回德拉科臉上,眨了眨眼睛。
\"就是這個?\"
\"對。\"
\"怎麼用?\"
德拉科看著她。他臉上那種一貫的、滴水不漏的淡然出現了一絲裂痕——很微小的,像是冰麵上某處薄薄的鬆動。他的耳朵尖又有那種淡淡的粉色了。
\"我可以演示給你看。\"他說。
維羅妮卡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盒,又抬頭看了看德拉科,他的目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淺,瞳孔深處映著她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枚。
壁爐裡一根木頭劈啪爆裂了一聲,火舌跳了一下,在床頭的銀質蛇形浮雕上劃過一道亮光。
\"好。\"她說。
德拉科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紙盒,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他轉過身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碰到她睡袍的繫帶。
他的動作比前兩次都要慢。前兩次——婚禮當晚和第二天晚上——他的節奏都帶著一種剋製的、完成任務的意味。
但這次不同。他的手指解開繫帶時很輕,慢條斯理的,像是在拆一件需要仔細對待的東西。
睡袍的絲綢從她肩頭滑落時他的目光追隨著那片滑動的布料,一直到它堆疊在她腰際,然後他的視線又回到她的臉上,停在那裡看了她幾秒。
\"你不用再一個人躲起來喝那些東西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壁爐的響聲覆蓋,\"這是我應該負責的事情。\"
維羅妮卡的心跳快得要命。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向來擅長在聽證會上陳詞辯論,在談判桌上據理力爭,在司裡麵對幾十個下屬下達指令。
但此刻她仰頭看著德拉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灰藍色眼睛和他微微抿著的嘴唇,所有的語言都碎成了不成句的氣流。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襯衫前襟,指尖碰到第二顆釦子,輕輕解開了。
德拉科俯下身。
這一次他吻她的方式變了。
前兩次他吻她是剋製的、節製的、恰到好處的——像在完成一件被安排好的事情時附帶的禮貌。
但此刻他的唇壓下來時帶著明確的分量和溫度,他的手覆上她的後頸,指腹按在她髮際線邊緣,微微用力將她固定在那裡。
他的舌尖掃過她的下唇,探進去,帶著一種她在婚禮上完全不曾見識過的侵略性。
維羅妮卡悶哼了一聲,手指攥緊了他襯衫的布料。他的吻加深了,那種雪鬆和薄荷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讓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發軟。
他鬆開她時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德拉科的額發垂下來掃在她的眉骨上,帶著一點潮氣,他的瞳孔比平時深了一些,火光在裡麵跳動著,將他的表情映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
他的手指摸到床頭櫃上那個紙盒,單手撕開了一枚包裝。那枚薄片在他指間翻轉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然後把包裝紙丟到一邊,又重新看向她。
\"麻瓜的東西。\"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近乎好奇的打量,\"據波特說,效果和魔藥一樣好,而且不會讓你喝那些苦東西。\"
維羅妮卡看著他指間的薄片,又看著他因為俯身而敞開的襯衫領口裡那一小片蒼白的皮膚和鎖骨上淡色的舊疤。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襯衫下襬探進去,碰到他腰側的皮膚,那裡的溫度比她想象的要高,肌肉在她掌心下麵微微繃緊了一下。
\"你試過嗎?\"她問。
\"冇有。\"德拉科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我從來冇有和任何人——\"
他停住了,冇有說完。但維羅妮卡聽懂了。
她的手指在他腰側停頓了一瞬,然後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冇想到的事情——她伸手接過那枚薄片,低頭看了看,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
\"那你教我。\"她說。
德拉科看著她。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壁爐裡的火焰又跳了兩跳,久到窗外有夜鳥掠過月亮,在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影子。
然後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手指一起觸碰到那枚薄片的邊緣。
那一晚維羅妮卡冇有去實驗室。
那盒白色的麻瓜紙盒被拆了三枚,最後被推到床頭櫃邊緣,搖搖欲墜地掛著,裡麵剩下的幾枚沉默地排列在紙盒的凹槽裡。
墨綠色的天鵝絨帷幔落下來,將壁爐的火光和月色一併隔絕在外麵,帷幔裡麵是交錯的呼吸和皮膚相貼的溫度,是她終於在黑暗中可以肆無忌憚地觸碰他的後背和鎖骨,是他咬著她的耳垂說了一聲含糊的\"維羅妮卡\",尾音沉進她的頸窩裡,像一顆石子沉進了深水。
結束之後她躺在他懷裡,枕著他的手臂,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能感受到她脊柱的每一節凸起,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透過胸腔傳到她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沉穩而規律。
她想起婚禮那天他看她的眼神,那種公事公辦的、彷彿在看待簽約合作方的平靜。想起晚宴上他對赫敏說\"我知道\"時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口吻。想起第一夜他翻過身背對著她入睡時後背上那道長長的舊疤。
然後她想起今晚。
今晚他冇有翻過身。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呼吸落在她後頸,均勻而綿長,已經睡著了。
維羅妮卡睜著眼睛,看著帷幔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月光,那線光落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泛著微弱的銀色。
她慢慢地、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指攏進他垂在她腰間的那隻手的指縫裡,他的手指在睡夢中微微蜷了一下,但冇有抽開。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又彎起來,終於彎成了一個壓不住的笑意。
她不知道德拉科明天早上醒來會是什麼表情。不知道這份在黑暗中被放大到灼熱的吸引力在日光下會不會又縮回到那層禮貌的距離後麵。
但她知道至少今晚——至少在他睡著之後他無意識地扣緊了她手指的這一瞬間——她在他的世界裡不是一個需要被防備的合作夥伴。
她是他的妻子。
她是他手指間那枚永遠不會摘下來的銀戒。
是她自己爭取來的。
維羅妮卡把頭往他的頸窩裡又蹭了蹭,聞著雪鬆和薄荷混著兩個人汗意的氣息,慢慢、慢慢地闔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漸沉。
玫瑰園裡的花瓣上凝起了夜露。莊園沉入了一片寂靜的深藍,隻有三樓那扇緊閉的窗子裡還透著壁爐殘留的暖光,一道細細的金線,從墨綠色帷幔的縫隙裡漏出來,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她睡著了。手指還扣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