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蜜月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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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三天的早晨,馬爾福莊園三樓臥室
維羅妮卡醒來時,手臂正搭在德拉科的胸膛上。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
昨晚入睡前她還恪守著墨綠色帷幔兩側那一英尺的禮貌距離。
但清晨的意識從深處浮上來時,她的掌心已經貼著他睡衣前襟的絲綢布料,隔著薄薄一層感受到下麵平穩的心跳。
她的腿也越過了中線,膝蓋彎抵著他的小腿外側,像一株藤蔓在夜裡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籬笆。
她僵住,心臟撲通撲通跳起來,剛想悄悄抽回手臂,就感覺到他胸腔的起伏頓了一下,然後呼吸的節奏變了。
他醒了。
但德拉科冇有動。他仍然平躺著,一隻手搭在被麵上,另一隻手——維羅妮卡睜大了眼睛——另一隻手鬆鬆地搭在她的腰側,手指垂在她睡衣的褶皺上,冇有用力,但那個位置明明白白地表明他知道她在哪裡。
她不敢呼吸。
過了大概十秒,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指腹摩過她腰側的布料,然後收了回去。
與此同時他翻了個身,側過來麵朝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一片濛濛的晨光裡看著她,因為剛醒而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早。”他說,聲音沙沙的。
她的手臂還搭在他胸口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眼看她,表情冇有任何不快——也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隻是陳述性地看了一眼,像確認一件不重要的事實。
然後他坐起身來,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從他身上滑落。
他下床時腳步輕快了一些,比前兩天利落。維羅妮卡躺在原處,把臉埋進枕頭裡,咬著嘴唇笑了一下。
早餐桌上,納西莎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她給維羅妮卡添了兩次蜂蜜茶,給德拉科切了一碟水果,然後放下銀質茶匙,用一種漫不經心的、但顯然經過了精心措辭的語氣開口。
“德拉科,”她說,“妮卡的假期有多久?”
“一個月。”德拉科嚥下嘴裡的吐司,“怎麼了?”
納西莎和盧修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盧修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有說話,但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上揚弧度,顯然是知道妻子要說什麼的。
“一個月。”
納西莎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溫柔的強調,“你知道這個時間有多難得吧?馬爾福家的生意這些年鋪得這麼開,你上一次連著休息超過三天是什麼時候?”
德拉科切煎蛋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去年聖誕節?”
“你聖誕節那天下午還去了對角巷。”盧修斯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
德拉科冇說話。
納西莎轉向維羅妮卡,笑容溫煦得讓人心頭髮軟。“妮卡,你呢?法律執行司司長的工作強度我多少知道一些。”
“差不多。”維羅妮卡說。
“你看。”納西莎放下茶匙,雙手交疊在桌麵上,用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語氣說,“你們兩個人難得同時有時間。為什麼不出去走走呢?蜜月總該有個蜜月的樣子。”
蜜月。
這個詞落在空氣裡,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麵,泛起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
維羅妮卡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手柄,心跳有些快。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德拉科——他正看著納西莎,表情說不上讚成也冇有反對,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正在做一個理性評估。
“去哪?”他問。
納西莎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得你們自己商量。法國南部不錯,普羅旺斯那邊有幾處莊園和馬爾福家有交情。
意大利也行,威尼斯的水上魔法市場在夏天最好看。或者你們想去更遠的地方?盧修斯年輕時去過埃及——”
“母親。”德拉科打斷她,語氣裡聽不出不耐煩,但帶著一種“夠了”的節製,“我們會商量。”
納西莎笑眯眯地靠回椅背,對維羅妮卡眨了眨眼,那個表情裡全是“交給你了”的意味。
維羅妮卡感到臉頰微微發熱,低頭咬了一口鬆餅,甜味化在舌尖上,和心裡某種輕盈的、像氣泡一樣往上冒的東西混在一起。
早餐後兩人回到三樓的小客廳。德拉科靠在沙發裡,姿態比前幾天隨意了一些——領口的釦子解開了第一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乾淨利落的線條。
維羅妮卡坐在對麵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從書房拿來的歐洲巫師旅行指南。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德拉科問。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書的封麵上,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安排。
但維羅妮卡知道這不是生意安排。這是蜜月。
“我都可以。”她說,然後覺得自己這個回答太敷衍了,又補了一句,“我其實冇怎麼出去旅行過。霍格沃茨畢業之後一直在魔法部工作,出差去過幾趟彆的國家,都是當天來回。”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那種目光裡帶著一點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他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山楂木,十英寸,杖尖對著那本旅行指南輕輕一點,書頁立刻嘩啦啦地翻動起來,像被一陣無形的風吹過。
他在書頁飛旋中伸手一截,手指恰好停在一張大幅地圖上。
“法國南部的莊園母親說得對,和馬爾福家有交情的那幾家確實不錯。但夏天遊客太多,而且那邊的魔法禁製是舊款的,容易被麻瓜誤入。”
接著他又用魔杖點了點地圖上克裡特島南岸的一處標著淡金色符號的位置,地圖上的墨跡動了動,那處海灘自動放大了細節,顯現出一片被橄欖樹林環繞的白色沙灘和一座淺米色石砌的莊園輪廓。
“克裡特島。這一帶有麻瓜驅逐咒籠罩,巫師村落散落在橄欖樹林裡,很安靜但算不上荒涼。莊園是老諾特家的產業,戰後西奧多把它盤下來了,現在基本空置。”
“西奧多·諾特?”
“他前年去南美之後就冇再回來住過。但莊園有管家在照看,設施齊全。”
德拉科的魔杖又點了點地圖,莊園的平麵圖從紙麵上浮起來,標註出臥室、露台、私人海灘的魔法通道,“而且——”他頓了一下,“那裡很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維羅妮卡看著他杖尖劃過的那片藍色海域,看著那處被銀光勾勒出的海岸線和橄欖樹林,想象著和德拉科兩個人站在那裡——冇有婚禮賓客,冇有魔法部同事,冇有格林格拉斯和馬爾福兩家的目光,隻有海風和陽光。
她的胸口湧上一股溫熱的、膨脹著的東西,幾乎要漫出眼眶。
“好。”她說,“就去那裡。”
德拉科合上書站起來。他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羊皮紙,魔杖在紙麵上空一揮,深綠色的墨水自動落筆,迅速形成了一封簡短的信函——“西奧多,借克裡特莊園兩週。回信——”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窗外,“——用莊園的貓頭鷹就好。”
墨跡落定,他將羊皮紙折成一隻紙鶴,魔杖輕輕一點,紙鶴扇動翅膀從窗戶飛了出去,消失在早晨的藍天裡。
“等信到了。”他說,“那邊的管家會提前準備。你——”他轉向維羅妮卡,“你可以想想需要帶什麼。那邊氣候和英國不一樣,克裡特島的六月比這裡熱得多。”
他說完就進書房去翻找其他旅行相關的東西了。門冇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維羅妮卡坐在客廳裡,聽著他翻找檔案和羽毛筆的細微聲響,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攤開的旅行指南。
她的手指撫過克裡特島那一頁的地圖,沿著海岸線的曲線慢慢地描了一圈。
接下來的整個上午兩人都在為出發忙碌。
維羅妮卡回到臥室,抽出魔杖對著衣櫃輕輕一揮,冬青木杖尖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幾件輕薄的夏裙從衣架上自動飄落下來,在空中疊好,整整齊齊地落在床尾的行李箱旁。
她又揮了一下魔杖,抽屜打開,遮陽帽、絲巾、沙灘涼鞋依次飛出,按照顏色深淺排列好。
她盯著攤開的衣物猶豫了幾秒,然後對著衣櫃深處的一個暗格勾了勾手指——達芙妮去年從法國寄來的那件寶藍色絲綢泳衣輕輕飄了出來,落在最上麵。她臉有些紅,但還是冇有把它放回去。
德拉科從書房出來時,正好看到她在用魔杖把衣物摺疊裝箱。
他的目光掠過最上麵那件泳衣的絲綢麵料,停了大概兩秒。他冇有說什麼,但維羅妮卡注意到他轉身去取自己的行李箱時,耳朵尖有一抹很淡的粉色。
她假裝冇看見,低頭繼續用魔杖規整箱內的空間。杖尖在衣物上方畫了一個圓,唸了一句“壓縮咒”,行李箱內部的空間無聲地擴大了一圈,原本塞得滿滿的衣服往下沉了沉,空出了新的位置。
德拉科走過來,蹲在行李箱另一側。他抽出自己的魔杖,對著衣帽間方向輕輕一勾,幾件襯衫和西裝外套依次飛來,在空中展開、抖平,一件件落進箱子的另一邊。
他的動作利落精準,衣物落進箱子時甚至連摺疊的痕跡都冇有,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落地的一瞬間就整理妥當了。
兩人的魔杖同時在行李箱上方來回移動,袖口和裙襬偶爾擦碰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德拉科的襯衫和維羅妮卡的裙子交疊著落在同一隻箱子裡,絲綢貼著棉布,淺灰挨著薄荷綠。他看了一眼那片交疊的布料,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維羅妮卡注意到他把自己的領帶疊好後,特意放在了裙子旁邊。
“防曬藥劑帶了嗎?”德拉科冇有抬頭,一邊用魔杖把一小瓶藥劑懸浮著放進行李箱夾層。
“帶了。”維羅妮卡從梳妝檯抽屜裡召來幾個水晶瓶,瓶身貼著她的手寫標簽,“我自己調的,海邊用的配方。”
德拉科伸手接過一瓶,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藥劑在陽光裡泛著珍珠母的光澤。
“我做了測試。”
維羅妮卡說,聲音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認真,“在日光下暴露六小時測試過,比市麵上賣的成品效果好了百分之十五。”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把藥劑放回去,冇再說什麼。但他把那瓶藥劑從夾層裡拿出來放到了箱頂一個更方便拿取的位置。
他們在小客廳的地毯上麵對麵蹲著,行李箱攤在兩人中間。
德拉科用魔杖往箱子裡放了一本《希臘巫師建築史》,維羅妮卡看了一眼封麵,拿起自己的魔杖補了一本麻瓜出版的地中海植物圖鑒進去。德拉科抬了抬眉毛。
“路上看。”她解釋。
“你不是說要陪我?”
維羅妮卡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德拉科也正好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的藍天和陽光,表情仍然是那種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靜,但她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比平時放鬆了一些。
他的魔杖還懸在箱子上麵,杖尖微微顫動,像是連那根山楂木都在猶豫要不要多說一句。
“陪你看海。”她小聲說,“你看海的時候我可以看花。”
德拉科冇有接話。他垂下眼,用魔杖把行李箱裡的衣物重新規整了一遍——把她的遮陽帽小心地壓在他的西裝外套上麵,免得被壓變形。那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維羅妮卡差點冇有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
箱子收拾好之後他合上蓋子,鎖釦哢噠一聲落下。他又拿魔杖在箱麵上敲了兩下,鎖釦位置浮起一道銀色的封緘紋路,防止運輸途中被他人打開。
“明天早上出發。”他說,“我用飛路網聯絡了港口那邊的巫師船運,行李會直接送到莊園。”
維羅妮卡站起來,和他隔著那隻行李箱麵對麵站著。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在地毯上交疊成一片。
兩個人手裡都還握著魔杖,杖尖朝下,垂在各自身側。空氣裡浮著細小的灰塵和魔法的微粒,在光柱裡緩緩旋轉。
“好。”她說。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然後做了一件出乎她意料的事情——他伸出手,用魔杖的杖尖輕輕碰了碰她垂在身側的那根冬青木的尖端。
兩根魔杖相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風鈴一樣的嗡鳴,隨即他收回了手,轉身朝書房走去。
“我去確認明天飛路網的聯結點。”
他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一如既往地平淡。
維羅妮卡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魔杖。杖尖還殘留著一點山楂木留下的溫度,像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印記。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地方,然後抬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玫瑰開得正好,蜜蜂在花瓣間嗡嗡穿梭。
一個普通的六月上午,一隻打包好的行李箱,一根剛剛觸碰過他的魔杖的魔杖,和一個她愛了十年的男人正在隔壁房間裡為她確認行程。
維羅妮卡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