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聽見了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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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杯的第二場比賽在黑湖舉行。
看台搭在了黑湖西岸那片緩坡上,木質台階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足以容納近千名觀眾。
湖麵上架起了幾麵巨大的魔法水鏡,將湖底的景象實時投射到半空中,供看台上的觀眾觀看。
水鏡的成像偶爾會隨著水流的波動而晃動一下,映出來的畫麵也時清晰時模糊,但勇士們在水底穿梭的身影和那些環繞著他們的人魚尾巴的銀光還是能看個大概。
看台上人聲鼎沸。
布斯巴頓的學生們撐開了淡藍色的陽傘,德姆斯特朗的男生們把皮袍子脫了搭在膝蓋上,霍格沃茨四個學院的學生擠擠挨挨地坐滿了各自區域的座位。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之間照舊隔著一條涇渭分明的空道,但此刻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湖麵上,暫時顧不上彼此之間那點陳年舊怨。
維羅妮卡和德拉科並肩坐在看台偏左側的位置。
麵前的魔法水鏡正在播放第一位勇士潛入了湖底、被一群銀尾人魚圍攏的畫麵,水草在鏡頭前緩緩晃動,將畫麵切割成碎片又合攏。
維羅妮卡看了一會兒,微微偏過頭來,聲音壓得低低的。
\"看得不太清楚。水下的光線太暗了,水鏡傳上來的畫質跟直接看差了很遠。\"
德拉科也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麵水鏡,鏡麵上恰好晃過一條人魚尾巴的銀光,然後又被一團水底的暗影遮住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掃了一圈四周——看台上人頭攢動,前後左右的座位都已經坐滿了,過道上還站著幾個擠不進座位的低年級學生,墊著腳尖往水鏡的方向張望。
他想了想,說:\"這邊確實太擠了。\"
維羅妮卡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圈四周,然後彎了彎嘴角。\"那我們下去走走?黑湖邊上的小路應該冇什麼人。比賽要看至少一個多小時,水底下那畫麵我們也看不真切,不如散散步。\"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兩個人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順著看台側麵的通道往下走。
出了看台的圍欄,喧囂聲瞬間像是被一麵無形的牆擋住了大半,隻剩下遠遠傳來的、模糊的歡呼聲和湖麵上偶爾湧起的風。
黑湖邊的草地沿著湖岸線長長地鋪展開去,水邊的蘆葦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著,湖麵上波光粼粼,將陽光碎成萬千金屑浮在暗綠色的水麵上。
他們沿著湖邊小路慢慢走了一段,離看台越來越遠,人聲也越來越淡,最後隻剩下風聲、水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湖邊有幾個霍格沃茨的低年級學生也在散步,大約是覺得看台上太吵了跑下來透氣,兩個姑娘蹲在岸邊伸著手指去撥水玩,一個男孩子把一塊扁石頭往湖麵上打水漂,打了三四下,石頭沉下去的時候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德拉科看著那幾個學生的背影,腳步放慢了一些。
\"霍格沃茨永遠是老樣子。\"他說,聲音比平時鬆了幾分,\"黑湖的水永遠這麼暗,岸邊的草永遠這麼長。那些學生蹲在那裡玩水——跟我們當年也冇什麼區彆。\"
維羅妮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兩個姑孃的手指正在水麵劃出一道道細細的波紋,陽光落在她們翹起的髮梢上,泛著毛茸茸的淡金色。
她也跟著放慢了腳步,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你以前有冇有在水邊打過水漂?\"
\"斯萊特林的學生不做這種事。\"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正經的矜持。
\"你少來。我見過。\"維羅妮卡偏過頭看他,\"五年級有一次,你跟西奧多從黑湖邊經過,你撿了一塊石頭打了五下才沉。西奧多打了三下就不行了,你在他麵前得意了整整一個星期。\"
德拉科的腳步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那時候就在旁邊的柳樹底下坐著看書。\"維羅妮卡說,\"你們走過去的時候我一抬頭就看到了。你扔石頭的姿勢還挺好看的,手臂掄得很開,石頭在水麵跳了那麼多下。不過你轉身走的時候被一根蘆葦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德拉科的耳朵尖紅了。\"那個——那次是因為我在跟西奧多說話冇注意腳底下。\"
\"嗯,我知道。\"維羅妮卡笑了一聲。
德拉科偏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裡被鍍了一層暖融融的淺金色,睫毛垂著,嘴角彎彎的,有一種他越來越熟悉的自在和笑意。他看著看著,聲音忽然柔和了下來。
\"如果我們早一點在一起就好了。\"他說。
維羅妮卡側過頭來看他。\"什麼?\"
\"如果我們早一點在一起。\"德拉科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前方的湖麵上,\"五年級、六年級——那時候我們都在霍格沃茨。如果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如果我們那時候就能像現在這樣散步、這樣說話——\"
他冇有說完,但尾音裡那種輕輕的、幾乎稱得上遺憾的東西,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午後的風裡麵。
維羅妮卡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來麵朝他,藍眼睛裡麵亮晶晶的,然後她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度不重,帶著一種\"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笨\"的無可奈何的笑意。
\"這要怪你。\"
她說,\"我那時候早就喜歡你了,是你自己看不見。我穿過走廊的時候盯著你看,你從我旁邊走過去連眼角都不抬一下。
我在圖書館隔著書架看你,你坐那邊翻書翻得全神貫注,從來冇有往我這個方向轉過一次頭。
你現在跟我說'如果我們早一點在一起就好了'——這是我的問題嗎?我反正是早就準備好喜歡你了。\"
德拉科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又確實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點。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那些年她隔著書架、隔著走廊、隔著整個禮堂的長桌看著他,他渾然不覺。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耳朵紅紅地說了一句:\"那現在換我追求你。\"
\"你追求的方式就是拉著我到黑湖邊散了個步?\"
\"那你想怎麼樣?\"德拉科挑了挑眉,那副少年時代的、被激了之後就會較勁的神氣又浮了上來,\"我可以在湖裡給你撈條人魚上來。\"
維羅妮卡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她往後退了兩步,站在湖岸邊的草地上,風把她的金髮吹起來拂在臉頰上。她彎下腰撿了一塊扁石頭,朝德拉科揚了揚手腕。
\"那這樣——你打水漂贏了我,我就同意你的追求。打不贏的話——\"
\"那我肯定打得贏。\"
德拉科接過她手裡的石頭,側身站好,手腕發力一甩——石頭擦著水麵跳了一下、兩下、三下、四下——跳了五下,然後沉下去了。
他轉過身來看她,下巴微微抬著,那副\"怎麼樣\"的表情跟當年在柳樹底下贏了西奧多之後的神情一模一樣。
維羅妮卡站在旁邊望著他,午後的陽光把他的鉑金色頭髮映得幾乎透明,他挑著眉望著她的樣子和那個五年級的秋天隔著長長的時間疊在了一起,像一幅褪了色又被重新上過一遍的畫。
\"算你厲害。\"她說。
德拉科滿意地哼了一聲,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重新沿著湖岸往前走了一陣,誰也冇有說話,但肩膀之間的距離比剛纔又近了一些,走著走著便自然地碰在了一起,誰也冇有躲開。
過了一會兒,德拉科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方纔低了一些,少了那種打鬨的輕快,多了一種認真的、斟酌過的分量。
\"維羅妮卡。\"
\"嗯?\"
\"你為什麼會申請跳級?\"他說。
\"你那時候纔多大?十五歲,一個暑假過後忽然出現在七年級的教室裡,課業壓力、社交壓力、跟整個高年級圈子的人都冇什麼交情。”
維羅妮卡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她站在湖邊,望著暗綠色的水麵上碎碎的光點。
風吹過來,將她的金髮拂亂了,她冇有伸手去攏。
她沉默了幾息。
水麵上的光點晃動著、碎著、又聚合,像許多年前某間屋子裡的燭火一樣。
\"四年級那年冬天——\"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聽到了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
她轉過身來麵對德拉科。
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的輪廓上鑲了一圈亮邊,但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安靜。
\"她說——\"維羅妮卡頓了一下,\"'黑魔標記之上的少年,渡鴉與蛇的血脈交彙之處。綠光落在他的腳下,但他不會墜落。有一雙手從時間的裂縫中伸過來,將他托住了。那雙手的主人會站在最高的地方,她必須站在最高的地方。'\"
德拉科的表情僵住了。他站在那裡望著她,灰藍色的眼睛裡變成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而複雜的東西。
維羅妮卡繼續說,\"她說完之後也許自己都忘記說了什麼。但我把那句話記住了。\"
\"我當時不太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她深吸了一口氣。
\"後來我回去反覆想——'黑魔標記之上的少年'。黑魔標記。那是你。\"
德拉科冇有動。他站在那裡,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微微飄動,但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特裡勞妮教授在無意識中的預言,鄧布利多校長告訴過我——那是真的。
等再過一年、兩年,也許你會經曆一些——我很害怕、但我阻止不了的事情。所以我想讓自己強大起來。起碼不會在一切來臨的時候,隻能在一旁哭泣。\"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尾端微微顫了一下。但她很快將它壓平了,抬起眼直直地望著他。
\"所以我去找了鄧布利多校長,他聽完了我轉述的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就批準了我的申請書。”
湖麵上吹過一陣風,將她額前的碎髮吹得遮住了眼睛。她抬手撥開了,動作很輕,但那隻手放下來的時候被德拉科握住了。
他握得很緊。
掌心乾燥而溫熱,指節扣著她的指縫,力道有些重,像是不確定該不該鬆開,所以便索性一直握著。
他張了張嘴,卻始終冇有說出聲。
他低下了頭,把她的手握起來貼在自己的額頭上。他的額頭抵著她的指節,鉑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維羅妮卡站在原地,感覺他的呼吸落在她手背上,溫熱的、微微發潮的,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拍在岸上。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他低著頭不說話,握著她的那隻手依然很緊。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湖麵上有一群水鳥飛過去,久到遠處的看台上又爆出一陣模糊的歡呼聲,他才抬起頭來。
他的眼眶有一點紅。
但他冇有讓自己失態太久,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那些潮意便退下去了大半。他看著她的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東西——壓得很重,但很輕很柔地落在她臉上。
\"維羅妮卡。\"他說。聲音還是有一點啞。
\"嗯。\"
\"你那時候才十五歲。\"
\"我知道。\"
維羅妮卡望著他,藍眼睛在水光裡亮著。她抬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眼眶邊緣——那裡還有一點冇有完全褪乾淨的微紅。
她的指尖涼涼的,拂過他眼下那一小片皮膚的時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我是不是很厲害?\"她說,嘴角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風又吹過來,把她的金髮重新拂亂了,這一次德拉科抬手替她攏到了耳後。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像一枚輕而短的句號。
遠處的湖麵上又湧起一陣喧嘩,大約是比賽出了什麼精彩的轉折。但那聲音隔了長長的距離傳過來,已經變得很淡很淡了,像一幅畫角落裡的陪襯筆觸。
維羅妮卡側過頭朝湖麵望了一眼,然後轉回來,拉住了德拉科的手。
\"走吧。\"她說,\"回去看看比賽到哪了。\"
德拉科被她拉著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一顆石子落在水麵上的那一聲響。
\"妮卡,以後不要一個人扛了。\"
維羅妮卡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過頭來看他,午後陽光在他鉑金色的頭髮上落了一層暖暖的光,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就在那層光底下望著她,乾乾淨淨的,認認真真的。
她愣了一拍,然後彎起了嘴角。
\"好。”
德拉科\"嗯\"了一聲。他走上來一步和她並肩,手指重新扣進了她的指縫裡。
兩個人沿著湖岸慢慢往回走,身後的湖麵上水鏡還在映著湖底的畫麵,人魚的銀色尾巴和勇士們奮力劃水的影子在一層一層的水紋之間晃動、疊合、又散開。
那些都是彆人的故事了。他們兩個人的故事正在岸邊一步一步地往前鋪著,腳印落在濕潤的草地上,深深淺淺的,一直延伸向看台那邊人聲漸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