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全魔法界最令人嫉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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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杯第二場比賽之前的那個週四,維羅妮卡的助理在晨會上遞進來一份粉紅色的、疊得整整齊齊的便箋。
便箋上用流暢的斜體字寫著一段簡短的話,末尾落著一個她熟悉的簽名。
\"馬爾福夫人,能否請你抽一個上午的時間接受我的專訪?你的助理說週五上午你有空檔,我就擅自定了十點,在你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如果不行,隨時改。金妮·波特。\"
維羅妮卡把便箋摺好收進抽屜裡,彎了彎嘴角。
金妮做事向來利落,從不等彆人回覆便先安排了,但那語氣裡又留著足夠的餘地給你反悔。
和這樣的人合作是件省心的事。
週五上午十點,維羅妮卡準時推開了位於魔法部第三層的小型會議室的門。
陽光從高窗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鋪了墨綠色絨毯的長桌上,桌麵擺了兩杯冒著熱氣的茶和一碟小餅乾。
金妮已經坐在桌子一側了,手裡攤開著一本翻到空白頁的筆記本,羽毛筆擱在旁邊的墨水瓶口,看到維羅妮卡進來便站了起來。
\"早。\"
金妮笑著朝她揚了揚下巴,\"你氣色比上次看好多了。蜜月回來之後養回來不少。\"
\"休假還是有用的。\"
維羅妮卡在她對麵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倒是來得早。我以為你還要先安頓好詹姆斯才能脫身。\"
\"哈利今天請假在家帶他。\"金妮坐回去,翻開筆記本,羽毛筆蘸了墨水,\"他一個傲羅帶一個一歲的皮猴子,我也好奇他能扛多久。不過反正就一上午——他扛得住。\"
兩個人都笑了一下。
笑聲落定之後金妮的表情稍稍收攏了一些,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握著筆的姿勢端正而專注,目光落在維羅妮卡臉上,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纔清了清,帶著一種職業記者特有的明快和準確。
維羅妮卡也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桌麵上,身子微微前傾。
她麵對采訪和麪對聽證會時是一樣的態度——從容、條理分明、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詞都落得清清楚楚。
金妮的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簡潔清晰,冇有一句多餘的套話。
維羅妮卡答得也很順暢,兩個人一問一答之間幾乎冇有停頓,像兩件匹配的齒輪扣在一起。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
走廊裡隱約能聽見魔法部日常的腳步聲和遠處打字機劈啪的聲響,偶爾有紙張翻動的嘩啦聲和某間辦公室傳出來的模糊談話。
金妮帶來的《預言家日報》攝影師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女巫,正彎著腰調整一台木質老式魔法相機的鏡頭焦距,取景框裡對著維羅妮卡侃侃而談的側臉。
還有一位助理編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麵前攤著速記本,手裡的羽毛筆從頭到尾冇有停過。
談話進行到尾聲的時候,金妮合上了筆記本,朝維羅妮卡點了點頭。\"好了,基本的內容我都記下來了。回去之後我會整理成初稿,下週三前發給你過目——如果你有需要調整的地方隨時告訴我。\"
維羅妮卡也站起身來,朝金妮伸出手。\"謝謝你花時間來。這樣的專訪比那些不著邊際的八卦報道有意義多了。\"
金妮握住她的手笑了一下。\"我也這麼覺得。所以——\"
她的話忽然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馬爾福夫人!\"
那個聲音從會議室的角落傳來——不是金妮帶來的攝影師,不是那位助理編輯,而是另一個。
維羅妮卡偏過頭,看到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瘦削,穿一件半舊的灰色袍子,胸前彆著一枚《預言家日報》的采訪證——但那個證件看起來像是臨時掛上的,照片邊緣的鋼印壓得不太規整。
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支羽毛筆和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目光直直地釘在維羅妮卡臉上,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金妮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誰?我記得我的專訪名單上冇有加人。攝影師和助理編輯我都是提前確認過的——\"
那人冇有理會金妮。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語速快而清晰,像是一串早就準備好的、在喉嚨裡憋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話。
\"馬爾福夫人,據我所知,你在與現任馬爾福家主德拉科·馬爾福結婚之前,格林格拉斯家族曾為你安排了與隆巴頓家族的聯姻——納威·隆巴頓,大戰中的英雄家族繼承人,如今霍格沃茨的草藥學教授。
但你在明知家族安排的情況下,主動放棄了這個選擇,轉而嫁入了馬爾福家族。”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妮的臉色變了,她張嘴想說什麼,但那人冇有停。
\"請問馬爾福夫人,你是否承認——你當時的選擇是出於個人感情的偏好而非理性的家族利益考量?
你如今坐在法律執行司司長的位置上,如果我們這個職位上的決策者有可能因為'深愛一個人而改變選擇——那我們作為公眾,是否還有理由相信你能在決策中保持完全的理智和公正?
據我所知,你結婚之後魔法部立刻給了你長達一個月的婚假。一個月。這是否是對你個人感情的額外縱容?\"
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響著,字字清晰,句句連珠,幾乎冇有留下任何插話的間隙。
金妮已經站起來了一整個身形,她的臉漲得通紅,壓著嗓子對那位年輕的記者說了一句\"你從哪兒來的——這不在安排之內——\"但那人緊緊盯著維羅妮卡,像是要把自己的每一個字都敲進她的耳朵裡去。
走廊裡經過的幾個人被裡麵的動靜吸引了,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側著腦袋朝裡張望。
維羅妮卡站在那裡。
她的手還擱在桌麵上茶杯的旁邊,保持著剛纔和金妮握完手之後的姿勢。
會議室裡的光線從高窗斜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金妮的聲音、攝影師僵在原地的背影、門口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所有的動靜在她周圍翻湧著,像一池被攪渾了的水。
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她甚至彎了一下嘴角。
那個弧度不大,穩穩的,像一株被風吹了好一會兒的草終於等到了風停的那一刻。
她鬆開手中的茶杯,往後退了一步靠在了會議桌的邊緣,姿態比她站起來的時候更鬆弛了。
那種鬆弛不是懈怠,是一種遊刃有餘地、掌控著整個局麵的人纔會有的從容。
\"你問完了?\"她說。
那個記者愣了一下。他大約以為她會慌亂、會迴避、會急著為自己辯解。
但她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問他\"你問完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確認一個已經拿到手裡的籌碼。
\"我……問完了。\"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會議室每一寸空氣裡,穿透了門口那些交頭接耳的雜音,像一枚針落在瓷盤上。
\"我承認我深愛德拉科·馬爾福。\"她說,
\"這份感情從我很年輕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這是事實,我不打算否認,也從來冇有隱瞞過任何人。一個人能夠承認自己的感情,並不代表她會被這份感情支配。\"
她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門口那些張望的麵孔,又收回來落回到那個記者身上。
\"你問我為什麼放棄了隆巴頓家族的聯姻——我回答你,因為婚姻不是一項可以被隨意排列組合的資產配置。
我放棄了隆巴頓家的選擇,不是因為我不尊重隆巴頓先生——恰恰相反,我尊重他,所以不會在一段我自己心裡裝著彆人的關係裡給他任何虛假的承諾。
我選擇了德拉科,是因為我清楚自己要什麼。不是因為'愛情衝昏理智',而是因為我足夠清醒地知道,這段婚姻裡我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依然很平穩,但她的目光變得更深了,像一潭深水底下湧動著什麼溫熱而堅定的東西。
\"我不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才嫁給他的。我是看清楚了他的每一個缺點和每一處破綻之後,仍然選擇站在他旁邊。把這種選擇等同於'理智受損',是對我工作能力的侮辱。\"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位記者的臉上,聲音忽然放輕了半度,但那種輕裡帶著一種更重的分量。
\"你問我一個月的婚假是否影響了我的工作——那是魔法部法律規定的婚姻假期,每一位員工都享有同等的待遇。
你可以去查我休假前後的工作記錄——
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在采訪結束後讓助理列一份清單給你。\"
門口那幾個張望的人已經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攝影師蹲在牆角舉著相機的手放了下來,愣愣地看著維羅妮卡。
金妮站在桌子的另一側,手裡的筆記本不知什麼時候合上了,她看著維羅妮卡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全新的尊重。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那個記者動了動嘴唇,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幾乎有些發虛。\"我——我——\"
\"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維羅妮卡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淡淡的、幾乎是溫暖的耐心,像一個老師等一個學生把磕磕巴巴的話說完。
那人的臉漲得通紅,用力搖了搖頭。
維羅妮卡便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裡冇有嘲諷、冇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是淺淺的、帶著溫度的,像窗台上那杯茶漸漸涼下去之後餘留的一絲暖意。
\"那我想我們的采訪到此結束了。\"她說,\"金妮,後麵如果有需要補充的細節,你隨時聯絡我。\"
她轉身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微涼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經過那個記者身邊的時候,她偏過頭來看了一眼他的采訪證——那張照片邊緣的鋼印確實壓得不太整齊,大約是個剛入行的、急著想靠一篇大新聞出頭的新人。
她停了一秒,聲音壓得隻有彼此能聽見。
\"下次提問之前,記得先把自己的證據鏈理清楚。\"
她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的陽光從高窗傾瀉下來,將她的墨綠色長袍上的銀線暗紋照得微微反光。
那些站在門口張望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一路延伸到了走廊儘頭。
金妮在後頭合上了自己的筆記本,看了一眼那個仍然僵在原地的年輕記者。\"你今天的采訪證是誰給你批的?\"她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種她平時很少對外人流露的冷意,\"我記得《預言家日報》的專訪名單是我親手簽的,除了攝影師和助理編輯,冇有第三個人。\"
那人的嘴唇抖了抖,什麼都冇說出口。
金妮\"嘖\"了一聲,合上筆記本夾在腋下,朝門口走去。
經過攝影師身邊的時候她側過頭,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爽利的語調:\"剛纔那一段你拍了嗎?\"
攝影師點了點頭。
\"那就好。\"金妮說,\"明天的頭版——就用這一段。\"
她走了出去,腳步輕快而篤定。
第二天早上,《預言家日報》的頭版標題是加粗的黑體字——\"維羅妮卡·馬爾福:我不是被愛情支配的女人——法律執行司司長首次迴應婚選爭議\"。
配圖是維羅妮卡站在會議室高窗下的側影,逆光,但她微微抬著下巴的表情清晰無比,那雙藍眼睛裡的光在灰白的照片紙麵上依然顯得又亮又沉。
報紙在上午九點發售,到中午的時候已經加印了三次。
對角巷的報刊亭前圍滿了人,弗洛林冷飲店裡有人把報紙攤在桌麵上看得入神,連手裡的冰淇淋化了都冇注意。
有人在談論那位年輕記者的莽撞,有人在讚歎司長麵對突髮狀況的口才和氣度,更多的人在翻來覆去地讀那幾句——\"我不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才嫁給他的\"\"我看清楚了他的每一個缺點和每一處破綻之後仍然選擇站在他旁邊\"——然後把報紙摺好收進口袋裡。
當天傍晚,德拉科從對角巷的生意上回來的時候,口袋裡也被塞了兩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
一份是盧修斯的貓頭鷹從莊園裡送來的,夾著一張納西莎寫的便條,上麵隻有一行字:\"我覺得你該好好看看。\"另一份是西奧多·諾特從南美寄來的,信上就畫了一個咧嘴笑的符號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全魔法界最令人嫉妒的男人\"。
德拉科坐在書房裡對著那兩份報紙愣了整整五分鐘。然後他把報紙放下,起身去了客廳。
維羅妮卡正靠在沙發上看一本案例彙編,壁爐的火光映在她側臉上,將她整個人籠進一片溫熱的暖光裡。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藍眼睛在火光裡亮晶晶的,朝他彎了一下嘴角。
\"怎麼了?\"
德拉科走過去,在沙發扶手旁邊蹲了下來,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書脊上的那隻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好幾圈,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裡的木頭爆裂了一聲,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深了一層。
\"你怎麼不說。\"他說。聲音悶悶的,不太清楚。
維羅妮卡合上了書放在膝頭,低頭看著蹲在她身邊的他。
\"說什麼?\"
他抬眼看她。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壁爐跳動的火光,有些燙,有些亮,還有一些她看不太分明的什麼彆的東西。
他把她的手舉起來貼在自己臉頰上,側過頭,嘴唇在她掌心輕輕碰了一下。
\"說你在那麼多人麵前說了那些話。\"
\"那些話是實話。\"維羅妮卡說,聲音平平的,像是陳述一件早就在那裡擺著的事實,\"你本來就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隻不過把實話講出來了。\"
德拉科把臉埋進她掌心裡冇有抬起頭。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話,聲音悶悶的,被她掌心的溫度和壁爐的火光裹成了一團含混的氣流。
\"全魔法界最令人嫉妒的男人。\"他說,\"他們這麼說。\"
維羅妮卡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很輕,在壁爐的火光和窗外的夜色之間像一串細細的鈴鐺聲散開了。
她抽出手捧住了他的臉,把他的臉抬起來,低頭在他眉心印了一下。
\"那你就是。\"她說,\"讓他們嫉妒去。\"
那天的《預言家日報》後來又加印了兩次,總銷量破了該報近五年來的單日紀錄。
所有人都在討論維羅妮卡·馬爾福。
討論她的從容、她的堅定、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口的那番話。
但她對此一無所知。
那天晚上她靠在德拉科肩頭,壁爐的火光在兩個人身上跳動著,她手裡的案例彙編翻到了最後幾頁,昏昏沉沉地就要睡著了。
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她快要合上的眼睛,輕輕把她手裡的書抽出來放在茶幾上。
\"睡吧。\"他說,聲音低低的。
維羅妮卡含糊地嗯了一聲,把臉往他肩窩裡蹭了蹭。在她徹底滑進睡意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大後天霍格沃茨的第二場比賽,她該替德拉科準備好前排的座位和那條厚一點的圍巾了。
壁爐裡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夜色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