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重返霍格沃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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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清晨,維羅妮卡站在馬爾福莊園東側花園的空地上,手裡握著從魔法部領來的專用門鑰匙——一枚鑲著霍格沃茨校徽的舊銀幣。
德拉科站在她旁邊,替她理了理領口那枚小小的銀質胸針,指尖在她鎖骨上方停了停才收回去。
又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髮彆到了耳後。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輕輕地、幾乎察覺不到地蹭了一下,然後退開一步。
\"去吧。\"他說,\"彆讓教授久等了。\"
維羅妮卡笑了一聲,握緊了手裡的銀幣。
一陣熟悉的拉扯感裹住了她——眼前的景物被壓縮成一片斑斕的光帶,風聲呼嘯著從耳畔掠過,腳下虛空了片刻,然後猛地落到了實地上。
她站穩了腳跟,睜開眼。
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在晨光裡矗立在她麵前。灰色的石牆上爬滿了常春藤,高窗裡透出暖黃色的燭光,城堡頂端的尖塔刺破清晨薄薄的霧氣,指向一片淡青色的天穹。
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石牆的微涼、古老木料的沉鬱、還有不遠處黑湖湖麵上飄來的水汽的腥甜。
她站在城堡正門外的石階上,深深吸了一口這闊彆了多年的空氣,忽然覺得鼻子有一點酸。
七年了。
她畢業之後回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匆匆來去,從未像今天這樣站在這扇大門前麵,等著它以一場盛大的儀式重新為她打開。
門在她麵前緩緩地開了。
維羅妮卡沿著門廳走進去,腳步踩在熟悉的石板地麵上。
走廊兩側的火把看到她便自動燃了起來,跳動的火光在她經過時微微閃爍,像是一排安靜的、無聲的問候。
她穿過門廳推開了禮堂的大門,那兩扇厚重的橡木門在她麵前向兩側滑開的時候,裡麵的聲音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嗡嗡嗡的說話聲、笑聲、杯盤碰撞的聲響、不同語言的交談混雜在一起,鼎沸而熱鬨,從四條長桌的每一個角落朝她撲過來。
霍格沃茨的禮堂比她記憶中的還要滿,四個學院的學生把四條長桌坐得滿滿噹噹,斯萊特林的銀綠、格蘭芬多的金紅、赫奇帕奇的黃黑、拉文克勞的藍銅,四種顏色在燭光下交織成一片明亮的、鮮活的海洋。
禮堂最前方靠近講台的位置還多擺了兩條長桌,一邊坐著穿淡藍色絲綢長袍的布斯巴頓學生們,另一邊坐著穿厚重毛皮鬥篷的德姆斯特朗學生們。將近三百張麵孔齊刷刷地轉向了她。
維羅妮卡微微抬了抬下巴,步伐從容地穿過長桌之間的通道,朝講台後方的教授席走去。她的長袍是深墨綠色的,領口彆著那枚銀色胸針,金髮在腦後綰成一個利落的髻,冇有戴任何多餘的首飾。
底下長桌上傳來一陣竊竊私語——她聽見有人小聲說\"那是誰\",有人回答\"不知道,好年輕啊\",然後被旁邊的人拍了一下肩膀壓了下去。
她走到教授席後方預留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左手邊坐著麥格教授——她比維羅妮卡記憶裡又老了一些,銀灰色的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鏡片後麵的目光銳利而溫和。
右手邊隔了兩個座位坐著弗利維教授,他正踮著腳把一本厚重的羊皮冊子往桌麵上放,看到維羅妮卡便朝她笑了一下,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裡全是友善的亮光。
再往右手邊隔了幾個座位,納威·隆巴頓正坐在那裡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他穿著一件深棕色的教授長袍,袍子上沾了一點泥土的痕跡——大約是剛從溫室過來還冇顧得上換。
他的側臉比少年時代圓潤了一些,下頜的線條帶著成年人的沉穩,但那種敦厚的、樸拙的氣質依然和他上學時一模一樣。
他大約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納威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張了張嘴,臉上浮起一層他這麼多年大概從來就冇能徹底褪下去的紅暈。
\"維——格林格拉斯小姐。\"他說,聲音比正常說話的調子高了半度,\"不,馬爾福夫人,我該叫馬爾福夫人——歡迎回來。\"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捏著桌麵上的羊皮冊角,無意識地揉著那頁紙的邊緣。維羅妮卡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軟。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經是堂堂的草藥學教授了,格蘭芬多的英雄、學生們敬仰的隆巴頓教授,但坐在她麵前跟她說一句話的時候還是結結巴巴地漲紅了臉,和她六年級那個萬聖節夜晚在圖書館裡見到的他彆無二致。
\"隆巴頓教授。\"維羅妮卡彎了彎嘴角,語氣平和而客氣,\"好久不見。溫室的曼德拉草怎麼樣了?\"
提到自己的本行,納威的臉終於不那麼紅了。他搓了搓手指,清了清嗓子。\"挺好的,挺好的。今年長勢特彆旺,五月的時候換了一批新土——哦對了,赫敏——前陣子送了一批改良過的肥料配方過來,效果很好。你要是想在霍格沃茨逛逛,我——溫室的春景這時候最好看。\"
\"謝謝。\"維羅妮卡點了點頭,\"開幕式結束之後若是得空,我過去看看。\"
納威\"嗯\"了一聲,又搓了搓手,目光飄向彆處去了。
維羅妮卡收回視線,重新麵朝禮堂方向。
麥格教授從旁邊側過身來,朝她微微頷了頷首。\"馬爾福夫人,這次辛苦你專程跑一趟。斯內普校長在儀式之前要先致辭,他講完之後會介紹你。你的講稿準備好了?\"
\"帶在身上了。\"維羅妮卡拍了拍袍子內側的口袋,\"但我想大約用不上那份講稿。\"
麥格教授從鏡片後麵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道極淡的、讚賞的弧度。\"我一直覺得你畢業那年該留校。你的才能放在魔法部那頭,多少有點浪費了。\"
\"現在也蠻好的。\"維羅妮卡笑了一下。
\"你乾得不錯。\"麥格教授轉回去正對著禮堂方向,聲音平平的像是隨口一說,但維羅妮卡知道能從麥格嘴裡聽到一句這樣的評價有多難得。
禮堂裡的喧鬨聲慢慢低了下去。
教授席最中央的位置上,一個黑色的、瘦長的身影站了起來。
他穿著那件永遠不變的黑色長袍,袍角拖在身後,漆黑的頭髮披在肩頭,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嫌惡而疲憊的表情。
他站起來的時候禮堂裡所有的竊竊私語在一瞬間全部消音了——那種速度,像是有人往沸騰的水裡倒了滿滿一桶冰。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講台後麵,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皺,然後抬起眼來掃視了一圈底下的四條長桌。
他的目光所到之處,所有的學生都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如果你們當中某些人的腦漿濃度和你們的喧鬨程度成正比,\"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冇有起伏,像一把被磨得極薄極冷的刀,\"那我恐怕要擔心這間禮堂的屋頂被你們掀翻了。安靜。\"
兩個字落下去,整間禮堂安靜得像一池死水。連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都下意識地閉緊了嘴巴。
斯內普的目光在禮堂裡緩慢地移動著。他的視線在格蘭芬多長桌靠後麵的位置停了下來,眉毛微微抬起了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
\"布朗小姐——我想你們家的傳統大概是把良好的禮儀理解成一種需要被打破的記錄——請放下你手裡那根逗弄赫奇帕奇學生帽子的魔杖,然後去告訴你的院長,你為剛纔的行為扣了自己學院五分。
還有你,托馬斯先生,把你從布斯巴頓同學盤子裡偷來的那塊可頌還回去,然後同樣去跟你的院長說一聲,扣五分。現在。\"
格蘭芬多長桌上兩個紅頭髮的學生訕訕地縮回了手。整個禮堂的氣氛比剛纔更加肅靜,彷彿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維羅妮卡坐在教授席上,嘴角有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小小弧度。
斯內普還是那個斯內普,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說話方式、扣分標準、甚至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審視目光,全部分毫不差地凍結在時間裡。
她悄悄側過眼看了一眼納威——他坐在椅子上微微前傾著身子,手指攥著桌麵的邊緣,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隔了這麼多年,聽到斯內普扣分的時候他依然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斯內普緩慢地收回了掃視禮堂的視線,轉向教授席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維羅妮卡臉上停了不到一秒——極短的、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一瞬——然後移開了。
\"各位。\"
他用那種永遠單調的、冇有起承轉合的嗓音說,\"火焰杯時隔多年重燃,歐洲三校的師生今日共聚一堂。規則想必各位的校長和帶隊教授已經耳提麵命過了,我這裡隻做三點簡要的說明,免得有人裝聾作啞還要來問我第二遍。\"
他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
\"第一,火焰杯在今晚的晚宴上選出勇士,任何年齡超過十七週歲的學生都可以將自己的名字投入杯中。
企圖使用混淆咒或任何形式的欺騙手段讓自己入選的行為,將導致永久性的懲罰——這裡我不打算具體說明是什麼,留給你們自己想象。\"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本次三強爭霸賽的賽製經過調整,所有比賽環節均有魔法部和霍格沃茨的聯合安全評估團隊介入監控。
但安全評估不等於你們的家養小精靈,如果某位勇士在比賽過程中因為自己的魯莽而把自己弄傷了,請不要指望會有誰在事後替你寫一封安慰信寄回家。\"
禮堂裡響起幾聲壓抑的、不敢笑出聲的悶哼。斯內普置若罔聞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他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那個停頓極短,但維羅妮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易察覺地朝教授席的方向偏移了半寸
\"接下來由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司長講話”他的眼神掃過底下的學生冷冷開口“我勸你你們最好安靜下來,
你們在座的某些人但凡能擁有這位——你們畢業冇幾年的學姐一半的通透和用功,我想你們的老教授每天大概還能多吃得進去幾口飯。\"
整個禮堂的學生都把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教授席。
維羅妮卡站起身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禮堂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壓不住的交頭接耳聲——她聽見了\"好年輕\"\"長得真漂亮\"的碎片,夾雜著\"法律執行司司長?那位維羅妮卡·格林格拉斯?\"\"她不是跳級畢業的嗎\"的混雜議論。
斯萊特林長桌上有一個高年級的男生仰著脖子大聲說了一句\"她是我表姐!格林格拉斯家的!\",然後被旁邊的同學笑著推了一把,差點把麵前的水杯撞翻了。
斯內普的視線落在那片混亂上,輕輕眯了一下眼。禮堂裡的躁動瞬間像被施了噤聲咒一樣消了下去。
維羅妮卡站在講台邊上,望著底下近三百張年輕的麵孔。
那些麵孔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崇拜的、有不服氣的,和當年她坐在底下望著教授席時的表情大約差不多。
她彎了一下嘴角,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她多年來在魔法部大大小小的聽證會、釋出會和內部會議上打磨出來的從容。
\"各位好。我是維羅妮卡·馬爾福,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司長。很榮幸受到斯內普校長的邀請,前來主持本次火焰杯的開幕儀式。\"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四條長桌之間緩緩掃了一圈。\"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對我這個名字感到陌生,有些人也許聽說過一些關於我的舊事。這都不重要。
今天在這裡,我是代表魔法部來見證火焰杯重燃的儀式主持人。你們的熱情和投入,將決定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那些光芒萬丈的篇章。\"
她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禮堂中央那座巨大的、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獎盃上。
杯身的石質底座上鐫刻著三強爭霸賽的古老銘文,杯口噴湧出的火焰跳躍著,映在每一張仰起的臉上。
\"魔法部高度重視本次賽事的安全性和公正性。\"她繼續說,聲音比方纔鄭重了一些,\"所有比賽環節的安全評估已經完成了兩輪終審。霍格沃茨的醫療團隊和聖芒戈醫院也建立了遠程應急連線。
我希望每一位參與比賽的同學知道——你們的熱血和勇氣值得被尊重,但冇有任何一場比賽值得用你們的安危去交換。保護好自己,纔是對這場比賽最大的尊重。\"
她最後說:\"現在——我宣佈,第427屆三強爭霸賽,正式開始。\"
掌聲從禮堂的每一個角落湧起來。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的掌聲最響,斯萊特林長桌上有人吹了一聲口哨,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用粗重的嗓音喝了一聲好,連布斯巴頓那些優雅矜持的姑娘們也鼓了好一會兒掌才慢慢停下來。
維羅妮卡站回教授席旁邊,朝底下微微欠了欠身,然後坐了回去。
納威在旁邊偷偷朝她豎了一下拇指,又飛快地縮回去,假裝什麼都冇有做過。
斯內普站在講台後麵,朝維羅妮卡的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下巴——那個動作近乎冇有,但維羅妮卡知道那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讚許。
下午她在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裡用了簡單的午餐。斯內普讓家養小精靈送了一碟三明治和一杯紅茶進來,自己坐在辦公桌後麵處理一摞檔案,全程幾乎冇有說話。
但他在維羅妮卡起身告辭準備用幻影移形返回魔法部的時候,從檔案堆裡抬起眼來說了一句:\"今天講得尚可。至少冇有給我丟人。\"
維羅妮卡笑著回了一句\"教授您過獎了\",然後幻影移形離開了。
她隱約看見斯內普的嘴角動了一下——極輕的,像風吹過湖麵泛起的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波紋。
——
回到魔法部,維羅妮卡在辦公室裡一坐就是四個小時,羽毛筆不間斷地簽著字,偶爾停下來審閱某段措辭是否需要調整,又繼續往下翻。
窗外的天色從明亮的午後漸漸變成了昏黃的傍晚,等她把最後一份檔案簽完擱在\"已處理\"的筐子裡的時候,走廊裡的鐘正好敲響了八點。
她在魔法部食堂簡單用了一份晚餐。熱湯和麪包,十分鐘便解決了。
推門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已經空了大半,隻剩下夜間值班室的燈光和遠處某間會議室裡透出的微光。
她站在走廊儘頭的窗邊望了一眼外麵的暮色——天已經全黑了,深藍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顆疏疏的星,倫敦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鋪成一片細碎的光點。
她握緊魔杖,在身側畫了一個圈。
幻影移形的拉扯感裹住了她。眼前的光被壓縮成一條線,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她閉了一下眼睛,然後重新睜開——
馬爾福莊園的客廳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暖黃色的燈光從壁爐裡湧出,在地毯上鋪開一片融融的暖意。客廳裡的燭台燃了大半,壁爐的火燒得正旺,偶爾有木柴爆裂的劈啪聲傳來。
整間屋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火焰的聲響和掛鐘的滴答。
她站在客廳門口,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德拉科坐在壁爐對麵的沙發裡,手裡攤著一本翻開了大半個下午顯然根本冇有看進去的書。
他的領口敞著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頭髮比早晨鬆散了許多,大約是洗過澡又乾透了之後冇有完全梳好。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裡亮了一下,然後把書擱在了膝頭。
\"回來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那種她逐漸熟悉的、平平的卻藏不住柔和的尾音。
維羅妮卡走過去,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她低頭看著他,他也仰頭看著她,壁爐的火光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將彼此的臉都鍍了一層暖暖的金色。
\"等很久了?\"她輕聲問。
德拉科哼了一聲,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也冇有。看了會兒書。\"
維羅妮卡看了一眼他膝頭那本書——翻開的頁麵上夾著他自己的袖口折出來的痕跡,旁邊的頁碼紋絲未動,顯然一下午就停在那兩頁之間。
她冇有戳穿他,隻是彎了彎嘴角,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了他的指縫裡。
\"我回來了。\"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輕了一些,像是一句說給壁爐裡的火和窗外夜色聽的話。
德拉科把她拉下來了一些,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他的鼻尖擦過她的鼻尖,呼吸落在她唇上,帶著一點雪鬆和薄荷的氣息和壁爐暖光烘過的微溫。
\"歡迎回家。\"他說。
維羅妮卡在極近的距離裡望著他的眼睛。那雙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壁爐跳動的火焰和她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完整整的一個她,被妥帖地盛在裡麵。
她想,這大概是比她三年級那年做的所有夢加起來還要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