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蜜月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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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像海邊的潮水一樣,漲了又退了,快得讓人來不及細數日子。
維羅妮卡和德拉科在克裡特島的生活漸漸變成了一種溫柔的日常——清晨她比德拉科早醒半個小時去做早餐,等他洗漱完畢下樓的時候煎蛋和烤麪包已經擺上了桌;
白天他們會沿著海灘散步,或者坐小船去更遠的海灣浮潛,德拉科在水裡比在岸上鬆弛得多,有時會潛到深處去撈顏色奇特的貝殼上來獻寶似的遞到她手裡
傍晚兩人並肩坐在露台上看書,她看她的魔法部條例彙編,他翻他從西奧多書房裡翻出來的那些舊遊記,偶爾誰讀到什麼有意思的段落就念給對方聽。
德拉科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笑的時候越來越多了,不再隻是嘴角一彎就收住的那種剋製的弧度,而是整張臉舒展開來、眼角生出淺淺紋路的、從裡到外透出來的那種。
有時候兩個人從集市回來他拎著一袋水果走在前麵,回頭看她的時候步履輕快得像少年時代走在霍格沃茨走廊上那樣。
他開始願意跟她說很多話——說他小時候被盧修斯帶去參加宴會的糗事,說他接管家業初期處處碰壁的那些日子,說他某次在翻倒巷談生意差點被人坑了一筆、最後怎麼討回來的。
那些過往他從前從來不和任何人提,但對她,他一句一句地說,說得理直氣壯,像一隻終於願意把肚皮露出來讓人摸的貓。
維羅妮卡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裡,心裡頭那個角落被填得越來越滿。
她有時候會在做飯的時候忽然彎起嘴角,或者在沙灘上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因為他在身後喊了她一聲\"維羅妮卡\",那個聲音裡帶著她等了很多年的輕快和暖意。
那是離開前的倒數第三天傍晚。
夕陽正往海麵沉下去,整片天被燒成了一種濃稠的、流動的橘金色。
維羅妮卡和德拉科在露台上擺開了晚飯——她烤了整條鯛魚配檸檬,拌了一盤番茄羅勒沙拉,還煮了一鍋海鮮濃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酒杯裡換成了兌了蜂蜜的檸檬水,備孕的規矩他們執行得一絲不苟。
一隻貓頭鷹就在這時落在了露台的欄杆上。
那是一隻很大的灰林鴞,羽毛邊緣泛著一點霧濛濛的銀色,瞳孔是極其清澈的琥珀色。
它落在白石欄杆上的時候姿態沉穩而冷峻,和尋常送信的貓頭鷹都不一樣——它的眼神平靜得像一個審視者。
德拉科認得那隻貓頭鷹,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是——\"
維羅妮卡已經認出來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欄杆前,那隻灰林鴞朝她偏了偏頭,抬起了一隻腳。
腳上綁著一隻細長的銀質信筒,蓋子封著暗綠色的蠟印,蠟麵上壓著一枚霍格沃茨的校徽——四隻動物環繞著一個大大的\"H\"。
維羅妮卡摘下信筒,拆開蠟封,抽出裡麵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紙麵是那種老式的、略微泛黃的質地,上麵落著黑色的、極其清瘦的斜體字。
她掃了一眼第一行就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那種寫法太過熟悉,哪怕隔了這些年,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我親愛的格林格拉斯小姐——若你的大腦尚未被戀愛的芨芨草徹底裹滿,興許還記得你曾向某位可憐的老教授許下的諾言。
火焰杯定於三日後重燃,開幕儀式需得有人主持。你承諾過的事如今到了兌現的時候。
倘若你已把魔杖插在哪個南歐海灘的沙子裡忘了撿回來,請務必在動身前把它刨出來,免得屆時當著全校師生的麵丟人現眼。西弗勒斯·斯內普。\"
維羅妮卡讀完信的時候眼角已經彎得隻剩兩條細細的弧線了。
她把信紙遞給德拉科,德拉科接過去快速掃了一遍,讀到\"可憐的老教授\"那一句的時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這說話的方式跟十幾年前一模一樣。\"德拉科說。他重新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跡,目光在最後落款處停了停,又抬起眼來望向維羅妮卡,神色裡多了一絲她冇太看明白的東西。
\"你跟他很熟?\"德拉科問,語氣隨意,但維羅妮卡注意到他把信紙折起來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在那道暗綠色的蠟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我看他寫信的口氣,不像是對一般校友說話的樣子。\"
維羅妮卡拿起叉子戳了戳盤子裡剩下的魚肉,斟酌了一下。\"大戰之後開始有的聯絡。也不算多熟,一年一兩封信罷了。他對我——大約是有些感謝的意味在裡麵。\"
德拉科偏過頭看她。\"感謝什麼?\"
維羅妮卡抬起眼來,對上他的目光。夕陽在他身後燒成一片溫潤的橘金色,他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那些暖色的光,視線安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等著她往下說。
\"大戰那年,\"她說,\"他中了納吉尼的蛇毒。倒在尖叫棚屋裡。\"
德拉科的手指在桌麵上微微頓住了。
\"那時候我從聖芒戈帶了一批解毒藥劑出來,準備送去給龐弗雷夫人。本來輪不到我去那間棚屋的,但路過的時候聽見了裡麵的聲響。\"
維羅妮卡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樁已經翻過去的舊事,但她的叉子在盤沿上停著冇有動,\"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冇什麼意識了。傷口在頸側,蛇毒擴散得很快,麵色都紫了。
我帶的那批藥劑裡正好有抗蛇毒的成方。我先封住了傷口的毒,然後給他灌瞭解毒劑。但那時候外麵是什麼情況我不確定。
所以我把他藏進了旁邊一隻廢舊的箱子裡,又在箱子外麵施了隱匿咒和保溫咒。\"
德拉科安靜地聽著。他的表情在夕陽的餘暉裡看不真切,但維羅妮卡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那隻手一直冇有抬起來,指節貼著冰涼的玻璃壁,有些發白。
\"後來所有人都說教授活下來是個奇蹟,\"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那根本不是奇蹟。\"
\"後麵還有其他人轉移了他。我隻是替他爭取了最初那一個小時。\"維羅妮卡說,放下叉子伸手覆上了他放在桌麵的那隻手,\"過了兩年他傷好全了,輾轉找到了我。那時候我已經在魔法部工作了,從那以後他偶爾會來信——有時候是關於法案的意見,有時候就是像今天這樣,邀我回去幫個忙。\"
德拉科翻過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像是要在上麵留下什麼印記。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不太確定聽懂了冇有的、沉沉的暖意。
\"你救過他的命。他記著。\"
\"也許是記著。\"維羅妮卡彎了彎嘴角,\"反正他寫信的措辭從來不會因為記著這份情而變得客氣半點。你看他寫'芨芨草'那三個字的時候手底下哪有一絲留情的。\"
德拉科被她逗得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夜風裡散開來,輕而溫暖的,像海麵上碎了一片的月光。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把信紙重新展開來看了一眼日期和落款,然後收進了自己口袋裡。
\"三天後開幕。\"他說,\"那明天就要動身了。\"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海麵上最後一線正在沉下去的橘色光帶上。她知道這段蜜月要到頭了——至少這一趟到頭了。
她側過頭看著坐在她身邊的德拉科,他正低頭在盤子裡切剩下的那半條鯛魚,臉上帶著一種她越來越熟悉的自在,唇角鬆鬆的,不再是緊繃著的那副馬爾福式表情。
\"開幕儀式結束之後,火焰杯的正賽會持續好幾天。\"維羅妮卡說,唇角慢慢彎了起來,\"第三天的下午是第一輪正式比賽,霍格沃茨會開放看台給特邀來賓和校友家屬。那天我可以幫你留一個位置——靠近裁判席,視野最好的那種。\"
德拉科停下了切魚的動作。他望著她,嘴角那個本來鬆鬆的弧度漸漸翹起來了一點,又被他抿住壓了壓,但冇能完全壓下去。
\"好。\"他說。就一個字,但尾音裡那種輕快的、藏不住的暖意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夜風裡。
維羅妮卡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隔著桌子,兩個人一隻手交握著,誰都冇有鬆開。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還剩大半的湯和那盤已經涼了的煎魚,笑了一下,什麼也冇有說。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海麵上碎著一整條銀河的倒影。遠處有夜鳥掠過海麵,翅膀在月光裡帶起一線銀白色的水光。德拉科把她拉得近了近,隔著桌角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三天後我去看你。\"他說。
\"好。\"
維羅妮卡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在他手心裡輕輕撓了一下,聲音暖融融的。\"你快把湯喝完,明天一早要趕路。\"
德拉科\"嗯\"了一聲重新拿起勺子去舀那鍋已經微涼的海鮮湯。他低頭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眼望她,嘴角還沾著一滴湯汁。
\"你說我來看比賽那天——會不會碰見波特?\"
\"哈利和金妮已經回倫敦了。但是——\"維羅妮卡想了想,嘴角彎了起來,\"霍格沃茨的比賽看台是開放的。韋斯萊家那幾個,還有格蘭傑,說不定都會來。\"
維羅妮卡笑著把他的酒杯推到他麵前——蜂蜜檸檬水在燭光裡泛著淺金色的光,透明的,乾淨的,像他們如今握在手裡的所有日子一樣清澈而妥帖。
她舉起了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玻璃相撞發出細而清脆的一聲響,在海風和夜色裡散開了,落進了遠處連綿不絕的、溫柔的海浪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