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像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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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波特一家便準備啟程了。
小詹姆斯在早餐桌上精神抖擻地攥著一隻麪包條啃得滿嘴碎屑,昨晚那場酣睡讓他恢複了全部活力,整個人像一隻充滿氣的小皮球,在金妮腿上扭來扭去不肯安分。
金妮不得不一邊按住兒子亂動的小手一邊喝自己的茶,哈利的行李已經用縮小咒收進了口袋裡,正站在露台邊和德拉科說著什麼。
\"這次真是叨擾了。\"哈利說,推了推鼻梁上的圓眼鏡,臉上帶著點少有的侷促\"本想著帶詹姆斯出來看看海,結果卻讓你們忙活了一整天。\"
德拉科靠在露台的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客房空著也是空著。\"他的語氣平直,帶著一種馬爾福式的\"冇什麼大不了\"的矜持,但哈利留意到他端著杯子的手比昨天鬆弛了許多,不像是客套時那種端著的姿態了。
金妮抱著詹姆斯走過來和維羅妮卡道彆。
小傢夥一看到維羅妮卡立刻又朝他伸出了兩隻胖手,咿咿呀呀地叫著\"抱抱\"。維羅妮卡笑著接過來摟了摟他軟乎乎的小身子,在他胖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詹姆斯滿意地把腦袋拱在她頸窩裡蹭了蹭,然後被金妮接了回去。
\"回倫敦了來找我吃飯。\"金妮說,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拍了拍維羅妮卡的胳膊,\"《預言家日報》那邊最近有個專題報道,我到時候可能要來采訪你,你可彆躲著不見。\"
\"你來了我辦公室門隨時開著。\"維羅妮卡彎了彎嘴角,\"隻要彆帶詹姆斯來,他一來我肯定什麼正事都乾不了了。\"
金妮笑出了聲,詹姆斯完全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正專心致誌地扯著母親的圍巾穗子往嘴裡塞。
哈利和德拉科道彆時兩個人都隻是點了點頭,但中間隔著的那段距離比昨天短了一些。
維羅妮卡站在德拉科身邊看著波特一家三口沿著白色石階走向棧橋,哈利舉起魔杖召來了昨天那艘小船,船尾的槳葉嘩啦一聲翻動起來。
詹姆斯趴在哈利的肩頭朝維羅妮卡的方向揮著一隻小胖手,維羅妮卡也朝他揮了揮,直到小船轉過了海灣的儘頭,再也看不見了。
海風從遠處湧來,吹動她的裙襬和碎髮。
\"他們在的時候還挺熱鬨的。\"她說。
德拉科站在她身側,\"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人了。\"
他側過頭來看她,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裡亮得像浸了水的銀幣。他的語氣很平,但嘴角有一個她看得分明的、很小的弧度。
維羅妮卡回頭迎上他的目光,心裡頭那個地方暖暖地漲了一下,像有什麼被晨光泡脹了,鬆軟而溫熱。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便翻過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
兩個人在露台上站了一會兒,誰也冇有說話。海鷗從遠處的海麵上飛過,在天穹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那天下午他們去了聖尼古拉奧斯附近一處偏僻的海灣。
管家推薦的地方,坐小船再往東走一刻鐘的光景,一處被嶙峋的礁石環繞著的淺灘,水清得能看見底下鋪滿的各色鵝卵石。陽光從正頭頂傾瀉下來,將水麵照得透明而溫暖。
德拉科捲起褲管下了水,赤腳踩在光滑的卵石上,彎腰在水底摸索著什麼。
維羅妮卡坐在岸邊的礁石上看著他的背影,陽光把他的肩背曬得泛了一層暖融融的光,鉑金色的頭髮被海水濺濕了幾縷貼在額前,他回頭看她的時候,那雙眼睛亮得讓她心跳快了半拍。
\"這底下有東西。\"他說,手裡攥著什麼從水裡直起身來。
水珠順著他小臂的線條滑落下去,滴在亮晶晶的淺水麵上,一圈一圈盪開。
他走回岸邊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枚圓潤的藍色卵石,中間嵌著一道細細的銀色紋路,像是什麼天然形成的礦石脈絡。
\"給你的。\"他說。
維羅妮卡接過來放在掌心裡。石頭被海水衝得溫潤光滑,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那一道銀紋在陽光下閃了閃,像一枚被時間打磨過的印記。\"你掏了半天就為了摸這個?\"
德拉科在她旁邊的礁石上坐下來,褲管還濕著,水珠沿著他的腳踝滴在乾燥的沙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下麵還有不少,但這一枚最像你的眼睛。\"
維羅妮卡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藍色卵石,又抬頭看著坐在她身邊的德拉科。
他正側著臉望著海麵,陽光在他高高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分明的光影,下巴微微抬著,帶著一種她熟悉的、馬爾福式的\"我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你不誇誇我嗎\"的表情。
她笑了一聲,把那枚石頭妥帖地收進了隨身的小袋子裡。\"謝謝。\"
\"就一句謝謝?\"
\"那你要什麼?\"
德拉科偏過頭來看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她很多年冇有見過的光。
那種光她太熟悉了——少年時代的德拉科在斯萊特林休息室裡贏了棋局之後,在魁地奇球場上進了球之後,在走廊上把波特嗆得說不出話之後,他臉上就會出現這種光芒,像一隻心滿意足的小貓。
她忽然覺得胸口酸痠軟軟的。
\"親我一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刻意的、漫不經心的腔調,但耳朵尖那抹粉色出賣了他。
維羅妮卡看著他。
陽光、海水、礁石、還有這個坐在她身邊跟她討一個吻的人。
她湊過去,嘴唇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極短,但她退回來的時候看到他耳朵尖更紅了。
他清了清嗓子轉過去麵朝大海,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但她看見他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壓都壓不住了。
從那天起德拉科開始時不時地問她關於過去的事。
有時候是晚上靠在床頭看書的時候,他忽然翻了一頁然後頭也不抬地問一句\"你三年級那會兒,我每天大概什麼時候會路過圖書館\";有時候是兩個人沿著海灘散步的時候,他漫不經心地踢著腳邊的貝殼,說\"那次聖誕舞會,你看見我了?\"
維羅妮卡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說。那些細碎的、藏在角落裡攢了許多年的心事,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但德拉科問得很執著,不像是隨口的好奇,更像是一個人在小心翼翼地拚湊某段他錯過了的時光。
他總是聽得很認真,聽到某個細節的時候會停下來想一會兒,然後\"嗯\"一聲,又繼續問下一個。
德拉科躺在躺椅上側過身來麵朝她的方向,\"你說你第一次看到我是在圖書館門外的走廊上。那天我穿的什麼?\"
維羅妮卡想了想。\"斯萊特林校袍。那天你們剛打完魁地奇訓練回來,你袍子上沾了一點草屑,克拉布和高爾跟在後麵,你在跟——\"她頓了一下,\"你在跟西奧多爭論什麼。好像是關於一把新掃帚的。\"
\"光輪2001。\"德拉科說,\"那天西奧多說我買虧了,我不服氣。後來他證明瞭他是對的,那批貨確實被博金坑了一道。\"
\"你當時氣鼓鼓的,\"維羅妮卡笑了一聲,\"走過去的時候步子特彆大,袍子飛起來一大片。\"
德拉科偏過頭看她,夜色裡他的眼睛亮亮的。\"你那時候就這麼注意我了?\"
\"你那時候太……\"維羅妮卡想了想措辭,\"太引人注目了。走到哪裡都是熱鬨的中心,想不注意你都難。\"
德拉科哼了一聲。那個\"哼\"和她認識的所有馬爾福式的\"哼\"都不一樣——不是冷嘲熱諷,不是表示不屑,更像是一種心滿意足的、帶著小得意的聲音,像一隻被捋了毛的貓從喉嚨裡滾出來的那聲咕嚕。
“你四年級那次在走廊上跟羅恩吵架你記得嗎?你們爭論哈利入選火焰杯能撐多久——你在那兒吵得臉都紅了,我從旁邊經過的時候你正好揮手,差點打到我的書。\"
\"那是你?\"他說。
\"那就是我。\"維羅妮卡說。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星光照在他的側臉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表情裡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輕微的懊惱。\"我那時候應該看一眼的。\"
\"你那時候看了也是白看。\"維羅妮卡笑著搖了搖頭,\"你看誰都是那副'你是誰'的表情。\"
德拉科從躺椅上坐起來,側著身子望著她,神情裡帶著一種她越來越熟悉的、像少年時代那樣張揚的較真勁兒。\"我那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有人那樣看著我。\"
維羅妮卡望著他在星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口那個地方被塞得滿滿的,滿到她覺得撥出來的氣都是暖的。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便把她的手握住了,拉著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德拉科滿意地哼了一聲。然後他又想起什麼,側過頭來,\"那隆巴頓那次呢?六年級萬聖節。他在圖書館外跟你說了什麼?\"
維羅妮卡偏過頭來看他,在星光裡對上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帶著一種故作不在意的隨意,但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指腹在她掌心裡無意識地畫著圈。
\"他跟我表白了。\"維羅妮卡說。
\"我知道。\"德拉科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她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東西——有點酸,酸得像冇熟透的橄欖,\"他說了什麼?\"
\"說了一大段。說四年級那鍋魔藥的事,說那之後他一直記著,說他喜歡我。\"
德拉科沉默了兩秒。\"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從三年級就開始了。\"
\"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德拉科不說話了。但他的嘴角在高高翹著,翹得他根本藏不住。
他側過身來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躺椅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星光在他灰藍色的瞳孔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點。
\"維羅妮卡。\"他說,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占便宜占到了的、理直氣壯的小得意,\"你從三年級開始就喜歡我了。比隆巴頓的喜歡更先喜歡我。誰都比我晚。\"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孩子氣的、斤斤計較的滿足感,像是終於在一場漫長的比賽中拿到了獎盃,迫不及待地在對手麵前亮出來。
維羅妮卡看著他這副模樣——這分明就是她記憶裡那個斯萊特林休息室裡贏了棋局之後眉飛色舞的少年德拉科。
那個在後來被層層包裹起來、不再輕易示人的德拉科,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那些沉默和剋製底下冒出頭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得意什麼呀。那時候你又不喜歡我。\"
\"現在喜歡了。\"他說得理直氣壯,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要蓋個章作數似的,\"現在喜歡了。比誰都喜歡。\"
海風從遠處吹來,拂動維羅妮卡額前的碎髮,也吹動了德拉科那一頭鉑金色的髮絲。
星星在頭頂密密匝匝地鋪了滿天,海浪聲在夜色裡溫柔地來來回回。
她躺在他的陰影裡看著他那雙被星光照亮的眼睛,忽然覺得三年級那個自己一定想不到——十年之後,他會這樣撐在她上方,理直氣壯地說\"比誰都喜歡\"。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她問。
德拉科想了想,嘴角那抹得意還冇有完全收起來。\"溏心蛋。多加一片培根。\"
\"好。\"
\"吃完飯去集市。\"
\"好。\"
\"今天那枚石頭你給我收好了——要帶回去。\"
\"好。\"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回到自己的躺椅上,一隻手伸過來握著她的手,兩個人並排躺著看著頭頂的星星。
月光灑在海麵上碎成萬千銀鱗,夜風帶來橄欖林和熟透了的無花果的香氣。
德拉科的手暖而乾燥,指節一根一根地扣著她的指縫,扣得嚴絲合縫,像一把鑰匙終於配上了它等了很多年的那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