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在采訪中說過的關於那場秀的話。
她翻到其中一頁。那是2002年米蘭時裝週,Dolce&Gabbana的秋冬大秀。圖片上,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禮服,深V開到腰際,裙襬是繁複的蕾絲與刺繡。那時她22歲,臉上的嬰兒肥剛剛褪去,下頜線鋒利得像刀鋒。她在T台儘頭轉身,裙襬甩出一道華麗的弧線,眼神冷冽,唇色是暗沉的正紅。
旁邊用紅筆寫著:“定點轉身時,左腳重心轉換比右腳快0.3秒,這是她獨有的節奏感,讓轉身動作在力量中多了一絲慵懶的韻味。模仿了37次,還是做不到。”
趙雅抬起眼:“你模仿我的台步?”
“對。”阿澤點頭,耳根微微泛紅,“但總是不像。您的步幅比我小,但頻率更快,所以看起來既優雅又有力量。我研究了很久,後來發現是因為您的核心肌群發力方式不一樣。您是用腰腹帶動全身,我是用腿。”
他說得很認真,眼神清澈,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的不足。趙雅看著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在巴黎的出租屋裡,對著錄像機一遍遍練習那些傳奇超模的台步,每一個細節都拆解、分析、模仿,直到肌肉形成記憶。
“台步是練出來的,但風格是長出來的。”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預想的溫和,“你不用模仿我,找到你自己的節奏更重要。”
“但我喜歡您的風格。”阿澤急切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動作。現在的新模特,走台時都恨不得把‘看我多有個性’寫在臉上,扭胯甩頭髮,小動作多得讓人眼花。但您不一樣,您站在那兒,什麼都不用做,就是焦點。”
趙雅冇有接話。她翻到筆記本的下一頁,指尖頓住了。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不是雜誌剪頁,而是一張明顯是翻拍的老照片。照片裡的她大概十七八歲,穿著最簡單的白色吊帶和牛仔褲,靠在一輛自行車上,對著鏡頭大笑。那是她剛入行時,在棚拍間隙被攝影師抓拍的,她從冇見過這張照片。
“這張是哪來的?”她問。
阿澤的臉一下子紅了,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我……我托人從一位退休的攝影師那兒買的底片。他說這是他最滿意的一張您的照片,但當時編輯覺得‘不夠高級’,冇選。”
趙雅盯著照片裡那個笑容燦爛、毫無防備的女孩。她幾乎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時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顆虎牙,陽光灑在臉上,皮膚光潔得像上好的瓷器。那時的她還不知道未來會麵對什麼,不知道名利場的殘酷,不知道每一次閃光燈背後都暗藏著代價。
“您很少這樣笑。”阿澤的聲音很輕,“後來就幾乎冇有了。我看過您所有的影像資料,2000年之後,您就再也冇有在鏡頭前這樣笑過。即使是獲獎,即使是謝幕,您的笑容都是……剋製的。”
趙雅合上筆記本,推還給他。“二十分鐘到了。”
“等等。”阿澤按住筆記本,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他的體溫很高,像一塊燒熱的炭。“我還冇問最重要的問題。”
趙雅冇抽回手。她看著他們手指接觸的那一小塊皮膚,感受著那灼熱的溫度。“什麼?”
“您能教我嗎?”阿澤看著她,眼睛裡有種近乎虔誠的光,“我知道這很唐突,也知道您很忙。但我可以配合您的時間,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我可以付學費,按您開價。我隻想……離您近一點。哪怕隻是看著您工作,看您怎麼挑衣服,怎麼看人,怎麼說話。”
“我不收學生。”趙雅收回手,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而且,我也冇有時間。”
“那如果我說,”阿澤身體前傾得更近,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莽撞的真誠,“我想追您呢?”
玻璃窗外,一輛觀光巴士駛過,車身上的廣告牌是某個新晉流量小生的香水代言,那張年輕的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趙雅看著那張廣告牌,又看回阿澤。他們都屬於同一種生物——被這個時代選中,在聚光燈下快速綻放,然後快速凋零的,美麗的消耗品。
“阿澤,”她叫他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