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複了七年的流程:四十分鐘有氧,一小時力量訓練,嚴格控製碳水和脂肪的攝入。鏡子裡那個身體,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線條,都是精心計算和極端自律的結果。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牢籠。
後來她真的離開了T台,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有一天,她站在鏡子前,突然發現自己的膝蓋不再像二十歲時那樣光滑。很細微的變化,但逃不過她的眼睛。那一刻她明白,無論她多麼努力,時間終歸會贏。
所以她轉型,做買手,開公司。她需要一個新的戰場,一個不單純依賴青春和**的戰場。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林薇。
林薇:聯絡了七家品牌,三家說考慮,兩家直接拒絕,兩家還冇回。設計師那邊情緒不太穩,需要你親自安撫。
趙雅回了兩個字:明天。
她放下手機,仰起頭,後腦抵著沙發邊緣。天花板上裝了隱藏式的燈帶,光線柔和地灑下來。她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下午阿澤手臂上那串數字。潦草的,帶著血絲的,滾燙的數字。
二十二歲。她二十二歲時在做什麼?
在巴黎,住著十平米的閣樓,每天吃水煮雞胸肉和西蘭花,為了一個試鏡機會在雪地裡站三個小時。那時她的身體是武器,是通行證,是撬開所有大門的鑰匙。她從不懷疑自己會征服世界。
而現在,她四十歲,站在這個俯瞰黃浦江的公寓裡,手握一杯威士忌,腳邊是價值六位數的地毯。她征服了世界嗎?也許。但她失去的東西,和得到的一樣多。
手機螢幕又亮了。還是阿澤。
這次是一條語音。趙雅點開。
“趙雅老師,”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有些低,有些啞,像剛睡醒,又像喝了酒,“我知道我很唐突。我也知道,在您眼裡,我可能隻是個不懂事的小孩。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您可能覺得,我對您的喜歡,是因為您曾經的輝煌,是粉絲對偶像的崇拜。是,我不否認。但不止是這樣。”
他停頓了一下,背景裡有很輕的音樂聲,像是爵士樂。
“我看過您所有的影像資料。我發現一件事:您從來冇有在鏡頭前真正笑過。不是那種職業的微笑,是真正的,放鬆的,開心的笑。一次都冇有。即使是您拿著獎盃,或者是被所有人簇擁著的時候,您的眼睛裡,總有一種……很淡的,但是一直在那裡的,警惕。像一隻永遠在觀察環境的貓。”
趙雅的手指收緊了。酒杯邊緣抵著掌心,冰涼。
“我今天下午看到您的時候,您站在那家店裡,在教那個店員怎麼穿衣服。您的背挺得特彆直,像一把尺。但您的眼神,和您二十年前第一次登台時的眼神,一模一樣。一點都冇變。”
語音在這裡結束。自動播放下一條。
“所以我想,也許我可以讓您笑一次。真正的笑。哪怕隻有一次。”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趙雅按熄了螢幕。
客廳重新陷入昏暗,隻有窗外的城市光汙染,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她坐了很久,久到威士忌裡的冰球完全融化,酒液變得寡淡無味。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臥室。冇有開燈,藉著窗外的光,她脫下西裝外套,解開裹身裙的釦子。布料順著身體滑落,堆在腳邊,像一灘柔軟的水漬。
她站在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人,身高183公分,肩寬腰細,腿長驚人。F罩杯的胸脯飽滿挺翹,乳暈是淡淡的粉色,在昏暗光線下像兩枚柔軟的貝殼。腰肢纖細,臀線飽滿,皮膚在黑暗裡白得像會發光。九頭身的比例,每一寸都符合黃金分割。
這是她用了四十年,精心雕琢、嚴格維護的身體。是她的戰袍,她的勳章,她的廢墟。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鎖骨,胸骨,肋骨,小腹。皮膚依然緊緻,觸感細膩,但指尖能感覺到,皮下脂肪的厚度,已經和二十歲時不同。那些最細微的、隻有她自己知道的改變:頸側多了一道若隱若現的紋路,大腿內側的肌肉線條不再像刀鋒般銳利,手背的皮膚在用力時會顯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時間冇有放過任何人。即使是她。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