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隻是……對不起。”
“沒關係。”趙雅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遊輪在江麵拖出長長的光帶,“你找我就是問這個?”
“不!不是。”阿澤急忙說,背景的嘈雜聲小了些,他可能換了個安靜的地方,“我是想問……您明天有空嗎?我想請您喝咖啡,或者吃飯,或者……什麼都行。我想跟您聊聊,關於走台,關於這個行業,什麼都行。我保證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一個小時,不,半小時就好。”
他的聲音裡有種小心翼翼的懇切,像生怕驚飛蝴蝶的孩子。趙雅閉上眼,眼前浮現出下午那個在鏡頭前遊刃有餘的年輕身體,和此刻電話裡這個緊張到語無倫次的男孩。他們是同一個人,又好像不是。
“我很忙。”她說。
“那後天呢?或者週末?您什麼時候有空,我都可以調整時間——”
“阿澤。”趙雅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一絲疲憊,“我四十歲了,不是二十四歲。我冇有時間陪年輕人玩偶像崇拜的遊戲。”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就在趙雅準備掛斷時,阿澤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用儘全力:
“我知道您四十歲。我知道您1999年走YSL時19歲,2005年在米蘭時裝週走了開場和閉場,2008年轉型做買手,2012年創立‘雅漾’,去年被《時尚商業評論》評為亞洲最具影響力的十大買手之一。我知道您身高183公分,體重常年保持在55公斤,三圍是92-60-92。我知道您喜歡喝瑰夏咖啡,溫度要58度,喜歡聽Billie Holiday的老歌,最喜歡的電影是《花樣年華》,看了十七遍。我知道您離過婚,前夫是法國畫廊主,冇有孩子。我知道您左肩後麵有一小塊胎記,形狀像蝴蝶,是2003年拍《Harpers Bazaar》封麵時,攝影師特意讓造型師不要遮掉的……”
他說得很慢,像在念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檔案。趙雅握著手機,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你看過我多少資料?”她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所有我能找到的。”阿澤說,“從您第一次登台,到最後一場秀。從您所有的專訪,到彆人寫您的文章。您代言的每一個品牌,您穿過的每一件高定,您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江麵上,一艘遊輪拉響了汽笛,悠長的聲音穿透玻璃,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趙雅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站在城市的至高處,手握一杯正在冷卻的酒。
“為什麼?”她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帶著點自嘲:“如果我知道為什麼,可能就不會這麼瘋了。”
趙雅冇說話。她看著窗外,江對岸的霓虹招牌閃爍著“I LOVE SHANGHAI”的字樣,紅色的光倒映在江水裡,碎成一片晃動的血泊。
“明天下午三點,”她聽見自己說,“外灘源,%Arabica。我隻給你二十分鐘。”
掛斷電話後,她把手機放在吧檯上,螢幕朝下。
威士忌已經見底,冰球融化了一半,在杯底積了一層透明的水。她重新倒了一杯,這次加了冰。金屬夾子與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簡訊。
阿澤:謝謝您。我會準時到。晚安。
趙雅冇有回。她端著酒杯,赤腳走到客廳中央的羊毛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沙發。地毯是深灰色的,襯得她的腳格外白,腳踝纖細,足弓的弧度優美得像一座橋。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她剛在米蘭走完一場大秀,回到酒店,累得幾乎虛脫。那時她二十三歲,身體是最好的狀態,連續三天隻睡四小時依然能精神奕奕地走上T台。但那天晚上,她突然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她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給那時的經紀人打電話,說她想休息一個月。
經紀人在電話那頭尖叫:“一個月?你知道一個月會損失多少錢嗎?你知道有多少新人等著頂你的位置嗎?趙雅,這個行業最不缺的就是年輕漂亮的身體!”
她冇有休息。第二天早上六點,她出現在健身房,繼續那套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