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取消,他們這季的新品就失去了最好的曝光機會。設計師那邊,承諾下一季的合作優先權。媒體,用獨家專訪和後續的深度內容換版麵。還有藝人,找那些需要時尚資源抬咖的,用看秀嘉賓的位置換他們的宣傳資源。”
她說得很快,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林薇看著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她們第一次合作。那時趙雅剛從模特轉型做買手,接的第一個項目就是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設計師辦秀。場地是租的廢棄工廠,模特是藝校的學生,燈光師是臨時從婚慶公司挖來的。秀前三天,最大的讚助商臨時撤資,所有人都勸趙雅放棄。她也是用這樣的語氣說:“秀必須辦。”
後來那場秀成了當年的話題事件,設計師一戰成名,趙雅的“雅漾”就此起步。
“你還是老樣子。”林薇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擦拭,“但這次不一樣,雅雅。金額太大了,而且時間太緊。就算我們能說服品牌和媒體,硬成本的一千兩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趙雅直起身。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輪廓:高挑、挺拔,像一棵即使在風暴中也絕不彎曲的樹。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小腿肌肉因為長時間站立和高跟鞋的壓迫,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四十歲的身體,到底不如二十歲時耐耗了。
“給我三天。”她說,“我去找錢。”
“你打算找誰?”
“能找的人。”趙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那是件黑色的羊絨雙排扣,剪裁利落得像戰袍。她穿上,釦子一粒粒繫好,動作不疾不徐。“這三天,公司照常運轉。該簽的合同繼續簽,該推進的進度繼續推進。對所有合作方,統一口徑:一切正常。”
“如果他們聽到風聲……”
“那就讓他們聽到‘一切正常’。”趙雅拎起手袋,走到門口時停住,側過臉,“薇薇,我們輸過嗎?”
林薇一怔,然後笑了,笑容裡有疲憊,也有某種被點燃的東西:“從來冇有。”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薇重新戴上眼鏡,打開電腦,開始列名單。窗外的城市燈火越來越密,像一場無聲的、盛大的燃燒。
深夜十一點,趙雅回到浦東的公寓。
三百平米的頂層複式,客廳的整麵牆都是落地窗,正對黃浦江最開闊的江段。她冇有開大燈,隻打開了牆角的幾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在深灰色的水磨石地麵上拓出柔軟的光斑。
脫掉高跟鞋的那一刻,她輕輕舒了口氣。
腳後跟磨出了一小片紅腫,左腳大腳趾的關節處也微微發脹。年輕時連續走三場秀都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現在隻是半天的高跟鞋,身體就開始抗議。她赤腳走到吧檯,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不加冰,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
手機在此時震動。
是一個陌生號碼。但趙雅知道是誰。
她盯著螢幕看了五秒,接起,冇有說話。
“趙雅老師?”聽筒裡傳來年輕男性的聲音,比下午聽起來更低一些,帶著電流的微噪,“我是阿澤。下午在商場……您還記得嗎?”
“記得。”趙雅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掛出黏稠的弧線。
那邊似乎鬆了口氣。“太好了,我還怕您冇存我的號碼……您方便說話嗎?”
“方便。”
“那個……”阿澤頓了頓,背景裡有些嘈雜,像是風聲,又像是遠處的車流,“我剛剛收工,在回家的車上。下午太倉促了,好多話都冇說。其實我……我想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澤,22歲,模特,入行三年。我最喜歡的模特是您,最喜歡的秀是1999年YSL那場,最喜歡的照片是2001年您為《VOGUE》巴黎版拍的那組黑白大片,攝影師是Peter Lindbergh。您現在還和Lindbergh先生有聯絡嗎?”
他一口氣說完,語速快得像在背誦,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趙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灼熱感一路燒到胃裡。“Peter去年去世了。”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達十秒的空白,隻有微弱的呼吸聲。
“對不起。”阿澤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真實的懊惱,“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