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這真實的、帶著汽車尾氣和城市喧囂的風,吹散剛纔咖啡店裡那種不真實的、令人眩暈的氛圍。阿澤的眼睛,阿澤的話,阿澤身上那種年輕的熱度——都太具有侵略性,太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錯覺以為時光可以倒流,青春可以重來。
車子在延安高架上緩慢移動,下午三點的上海,堵車已成常態。趙雅看著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陽光。這座城市永遠在建設,永遠在更新,舊的被推倒,新的拔地而起。像這個行業,像她的人生。
手機又震,這次是微信。她點開,是阿澤發來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他的一張工作照,黑白,側臉,輪廓分明。驗證資訊隻有一句話:“我會證明給您看。”
趙雅盯著那條驗證資訊看了五秒,然後點了“通過”。
幾乎是立刻,訊息跳出來。
阿澤:您到公司了嗎?
阿澤:剛纔的話,我是認真的。
阿澤:我會等。等您願意讓我靠近的時候。
趙雅冇有回。她關掉聊天介麵,點開通訊錄,開始打電話。第一個打給“浮影”的主設計師,一個三十出頭、才華橫溢也脾氣暴躁的年輕男人。
電話響了七聲才接,背景音嘈雜,有玻璃碰撞的聲音。
“趙總,”設計師的聲音裡帶著醉意,“錢呢?我的團隊三十多號人,等著吃飯呢。”
“周老師,”趙雅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合同約定的尾款支付時間是秀前一週,現在還有三週。您帶人去我公司,這不合適。”
“不合適?”設計師冷笑,“那王老闆卷錢跑了就合適?趙雅,我敬你是前輩,但彆把我當傻子。這行我見得多了,秀前投資人跑路,最後設計師和模特白乾一場的事還少嗎?我告訴你,今天不見到錢,我的人就不走。不光不走,我還要在朋友圈、微博、ins上發,讓所有人都知道‘雅漾’要黃了,看以後還有誰敢跟你合作!”
“周老師,”趙雅依然平靜,“您發一條朋友圈,損失的是您自己的信譽。在這個圈子裡,情緒化解決不了問題。您現在帶著團隊離開,我保證,三天之內,我會把百分之五十的尾款打到您賬戶上。剩下的,秀結束當天結清。”
“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趙雅二十年的信譽。”她的聲音沉下來,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您不相信,現在就可以發朋友圈。但我提醒您,一旦發了,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而且我保證,未來三年內,上海任何一場有分量的秀,都不會有您的位置。您要不要賭一把?”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背景模糊的嘈雜。
過了大概一分鐘,設計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醒了不少:“……百分之五十,三天內?”
“對。”
“好。趙雅,我信你這一次。但三天後如果我冇看到錢……”
“您會看到。”
掛斷電話,趙雅靠進座椅,閉眼揉了揉太陽穴。太陽穴在跳,一跳一跳地疼。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小聲說:“趙總,到了。”
車子停在寫字樓下。趙雅睜開眼,看著玻璃幕牆上反射出的自己——妝容精緻,衣著得體,連頭髮絲都一絲不苟。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趙雅。
她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電梯門打開,公司的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辦公區裡,設計師團隊的三十多號人或站或坐,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安和敵意。林薇正站在中間試圖解釋什麼,但顯然效果不佳。
趙雅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冇有看那些人,徑直走到主設計師周銘麵前。周銘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蹺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支菸——公司明明禁菸,但他毫不在意。
“周老師。”趙雅在他對麵坐下,雙腿交疊,手袋放在膝上,“帶著你的人,現在離開。百分之五十的尾款,三天內到賬。這是我最後的條件。”
周銘盯著她,眼神裡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在這個行業,趙雅的名字依然有分量——不是因為她曾經的模特身份,而是因為她這十年積累的人脈、資源和手段。
“如果我不走呢?”他吐出一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