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春桃趁著燕兒跟鶯兒她們回四太太的院子,將畫卷好放在細長竹筒裡,貼著袖子藏起來帶著去了前院的偏門處。
李嬤嬤是國公府中的家仆,幾輩人都在府中伺候,她娘以前是伺候老國公的媽媽,她本人原是一直管著瓷器、擺件庫房的,後來年紀大了,又遇上國公夫人接管府裡中饋,順勢退了下去。
如今半退半養的在前院裡,管著一些丫頭的教養。
春桃帶著畫來的時候,她正在跟人吃酒,瞧著小丫頭過來,立刻揮退了旁邊幾個作陪的婆子,叫小丫頭帶著春桃去了她的屋裡。
李嬤嬤腳步有些虛浮,看著春桃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心裡歎氣,要是前院的丫頭跟她一樣好管就好。
“畫帶來了?”李嬤嬤的眼睛眯著,說話的時候還打了一個酒嗝。
春桃忙將袖子裡的竹筒拿出來,把畫倒出來,又慢慢的展開給李嬤嬤看,小聲說:“嬤嬤,您上回說,京城裡最近流行茶花、蘭花、杏花這些,我們姑娘特意臨了一副十八學士的,還請嬤嬤鑒賞。”
姑娘打小,能拿筆開始,老爺跟夫人就要求姑娘學這些,姑娘這是經年的功夫,畫出來的肯定是不差的。
李嬤嬤常年泡在庫房裡,這再冇眼光也能熏陶出三分來,看那畫上白瓣紅紋如那上好的雲錦的花,心裡已經滿意。
“你家姑娘可惜了。”李嬤嬤抬手就收攏了起來,這樣的畫工,不管是那個老爺的女兒,甭管是嫡女還是庶女,都能是拿得出手的才藝,怎麼也得有了擅畫的名聲,稱個才女不為過。
可惜這萬安就是一個冇了爹孃的可憐蟲,還要在那舅母手下討生活。
春桃低著頭不回話。
李嬤嬤收好了畫,轉頭走到自己床邊,打開小櫃子,從裡麵取了十兩銀子給春桃。
春桃接了兩個五兩的銀錠子,又從自己的荷包裡掏出兩個小銀角子,“嬤嬤,有些少您彆嫌棄,這是我們姑娘給嬤嬤吃酒的酒錢。”
李嬤嬤很自然的接過來,這個安姑娘倒是為人大方爽利。
春桃又千恩萬謝後纔出去,回去的時候路過僻靜的小花園,看著粉色、白色杏花開滿了枝頭,勸著抄了兩個多時辰經書的萬安出門轉一轉。
“不了,還有一些,我抄了給四太太送去。”萬安不太想出門,今日眼見的晴了起來,那四太太也差不多就要去崇福寺。
春桃:“姑娘,你不去看看杏花,這說不定杏花的畫也好賣。”姑娘賣畫維持生計,不過也就是一個月最多兩幅。
萬安聽這個,心裡倒是意動,看了看院子裡,那風帶進來的味道裡,好似有了一點梨花的冷香。
春桃立刻又說:“姑娘,你想想,這畫上哪裡有現實裡的好看,你多去看看那杏花,說不定畫的比之前的都好,說不定李嬤嬤看了好,給的價格比今天那十八學士都高。”
“那等我寫完這一張。”萬安也不想坐在這裡抄書,今日天氣好,她也想要出門看看,來國公府住了三年,她都冇有好好看過一次花園。
每次都是匆匆路過,頭也不敢抬,眼神也不敢亂瞟,生怕叫人說自己冇有規矩,是鄉下來的村姑。
春桃立刻開始收拾桌子,有時候燕兒也會過來看,發現桌上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後,又說她是過來收拾的。
姑娘每次要畫畫,都是要準備好幾份宣紙在桌上,拿來忽悠燕兒跟鶯兒。
昨日的春風還是料峭的,今天便帶著暖意,尤其是微風吹來的時候,還夾雜著一些不知名的香味,比起昨日裡那泥土的腥氣,今日倒是處處都好。
萬安還是不敢去大的花園,不過好在國公府大,也不止有一處花園,她們住的芳園這邊,出門往前走有一個小的花園,那裡雖然不及老太太的花園精緻,但也山石錯落,兩旁遍植翠竹,穿過後有一片小園子,夾種著杏花跟海棠。
她找了一個假山的亭子,讓春桃拎了一些點心過來擺在石桌上。
今日就冇有昨日的那跟玻璃珠子一樣的櫻桃了,那是因著陳觀瀾要回來,府裡特意去采買的,每個院子都送了一些,她分得了大概有個二十來顆。
“姑娘,原先我們住在益縣的時候,早一個月前就有杏花賣了,如今京都裡這杏花纔開。”春桃離開了院子,人也不那麼壓著了,話也多了起來。
萬安拿了一塊點心,是府裡常做的茯苓糕跟薏米糕,茯苓糕香軟隻是有點噎,需得用茶來就。
以前還能出門去買花,有的時候是年輕的婦女、有的時候是上年紀的老嫗,偶爾也有那些上年紀的老丈挑著來賣。
兩文錢就能買上一枝。
那個時候她每日一早準去阿孃的院子,要她允她出門,從府裡後門出去,在巷子裡買上幾枝花,有時候是杏花、有時候是蓮花。
每個時節的花都不一樣,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在益縣跟阿孃、阿爹生活一輩子的。
春桃看那枝頭的杏花開得正盛,突然大膽了起來,“姑娘,要不我們折幾枝回去插在瓶中?”
反正這裡也冇有人,她摘幾枝花,在這個樹上也看不出來。
萬安吃點心都忘了,實在是春桃跟著她進國公府後,就冇有這樣活潑的時候,她們總是怕自己說錯話,做錯事,叫人笑話。
“好。”萬安兩口將點心塞進嘴巴裡,說著就站起來,準備跟春桃一起來折花,隻剛剛折了一個花枝,下邊就傳來冷聲質問。
“誰在上麵?”
原本膽大包天的兩人立刻就臉色白了起來,萬安壓著心裡害怕,以為是自己折花的這個行為被髮現了,有些羞赧,先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這裡花不能折。”這裡是國公府裡最僻靜的花園了,平日裡也冇有什麼人來的。
夫人太太、奶奶們都喜歡東邊的大花園跟後邊的翠園,甚少有人來這裡。她剛剛以為自己折兩枝花,冇有什麼關係的。
不想剛剛要做壞事,就被人看到了。萬安還是有些窘迫。
陳觀瀾皺著眉頭,從一旁的假山中的山洞鑽出來,這個聲音有幾分熟悉,抬頭望去。
竟然是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