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偏頭看了一下門外,想起燕兒跟鶯兒都不在,吳婆子剛剛拿了飯去後麵的罩房裡吃,她才聲音大了一些,將自己今天聽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姑娘,我聽廚房那邊的姐姐跟媽媽說閒話,說七郎好像要定親了,說的就是金鄉縣主家的姑娘。”廚房裡的媽媽說,這金鄉縣主是老太太的妹妹,這金鄉縣主從博州回來,就是因為老太太看上了她們家的姑娘,叫金鄉縣主帶回來相看的。
“……”
萬安怔了一瞬,她腦子裡回想著老太太跟金鄉縣主說的話,怎麼也不像似看上了她家裡的姑娘。
“誰說的?”萬安覺得這個流言有點不那麼的靠譜,若不是她那個時候在老太太屋裡,這樣的話她肯定是要信的。
春桃:“廚房裡好幾個媽媽跟姐姐都在說。”她就是聽了,也不敢在廚房裡跟人搭腔多問的。
萬安聽過也就拋在了腦後,她知道春桃不是個喜歡到處說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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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觀瀾從榮安堂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想起了剛剛在席上,五兄說他下月要去南方求學的事,途中要路過那益縣,說要去祭拜一下萬縣令。
他又想起白日裡在抄手遊廊上遇到的萬安,那一副卑怯孱弱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萬縣令的女兒。
萬縣令當年可是帶著幾個兵丁,就敢跟一群匪徒搏命的人,那是蹈鋒飲血、慷慨捐生,何等不懼的氣節。
跟在陳觀瀾身後的小廝豐年,見主子的步伐是越走越慢,也跟著放緩了腳步,七郎是這樣的,一想事的時候,便會不自然的放慢速度,大抵又是在想江南的鹽稅一事。
江南的鹽稅一直是聖人的心頭大患,冇見四爺這幾年,年年都要去江南,可這江南還是不安生,這一回四爺直接是帶著錦衣衛守在江南,才鎮住那些宵小,讓七郎跟著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過去當場定罪。
“那萬縣令的女兒今年多大?”陳觀瀾知道萬安是三年前,四叔路過益縣,想起萬縣令的大義,可憐那萬安孤苦無依才讓人接進府裡照看。
豐年愣了一下,不懂自己七郎怎麼突然提及到一個毫不相乾的人,還是一個姑娘。不過他這些訊息倒是知道,那安姑娘在芳園裡住著,日子並不好過。
他常常聽妹妹說起,說那安姑娘跟老鼠膽子一樣,見人就躲,還有她的份例全部都在她那刻薄的舅母呂太太手裡。
他清了一下嗓子,回道:“小的聽說那安姑娘今年十七了。”
年歲大了,又失了雙親,寄住在國公府裡,冇有個依仗,婚事也隻怕是要叫呂太太胡亂的打發出去。
十七嗎?陳觀瀾心裡複唸了一句,進到院子裡又問:“我母親冇讓人照看她?”那身上的衣裳,都洗的有些發白了,節儉也不是這樣節省。
他微微蹙眉,想到他母親剛剛說的那些,心裡頓時又噎在喉嚨裡。
豐年剛剛想要回話,就聽陳觀瀾說:“罷了。”說完甩手大步流星的進了屋裡。
這個是回還是不回?豐年猶豫了片刻,跟著進去伺候陳觀瀾梳洗,再冇提及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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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暖陽高照,萬安一早起來,在院中的梨樹下坐著曬了一會太陽,又覺得有些無聊,拿了一本書出來看。
鶯兒過來便看到萬安沐浴在陽光下,雲鬢雪膚,好似鍍了一層光一樣,叫人恨的咬牙切齒的。
“表姑娘,太太要的佛經你抄完了嗎?抄好了我給太太送過去,太太還等著用呢。”鶯兒的聲音裡帶著針,要張嘴就是要用針來刺萬安。
萬安垂眸看著手上的書,聽到鶯兒這尖刻的話,也不生氣,柔聲道:“還差一些,等下午我再抄。”
鶯兒的眼睛釘在萬安的臉上,分明冇有用脂粉,可是瞧著就是比她這用了水粉的臉要白,看起來還要細膩。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說話的聲音跟毒蛇的嘶嘶聲一樣,“表姑娘,太太對你那般好,你怎麼不思如何報答太太,將經書趕緊抄完,反倒在這裡浪費時間曬什麼勞什子太陽。”
萬安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慢慢合上書,看了一眼鶯兒,語氣徐徐,“知道了。”她冇有反駁,或是知道在這裡反駁也冇有什麼用。
一開始她還試著反駁過,後來發現國公府的人,那裡有什麼真的瞎子聾子,不過是假裝看不到。
鶯兒見萬安這般低眉順目的,心裡的濁氣消了一些,“表姑娘,你也知道的,若不是太太求情,你怎麼會進國公府,過上這樣好的生活。你不要跟那些養不熟的白眼狼一樣,一點都不知感恩。”
“你的命說是太太救的也不為過!”
萬安站起來往書房裡走,冇有說話。她對四太太這樣的忍讓,其實也有這個原因,要不是四太太求情,叫她從益縣來京城,她可能早就被出服的叔父,給送去知府的後院當妾去了。
四太太人雖刻薄,可好歹給了她一個能活的機會。
春桃隻能低頭咬著唇,不敢跟人辯駁,開始的時候不是冇有反駁過,隻每次反駁後,倒黴的都是姑娘。
她也就不敢說了。
萬安的字是跟著她阿爹學的,最開始的時候學的事篆書,後來又變成了楷書,她阿爹說她應該多學衛夫人的字,不過她阿孃更喜歡飛白書,她自己則是因為這幾年,開始學吳綵鸞的字。
“姑娘,昨日臨的畫我已經收撿好了,還是拿給李嬤嬤?”春桃壓低了聲音,看鶯兒跟燕兒又去了後邊的罩房,纔敢跟萬安說話。
萬安現在的字,筆法上已經非常熟練,不過還是有些不夠圓潤,問:“價格如何?”
春桃:“前院的李嬤嬤說,書鋪掌櫃說有個小姐喜歡姑孃的畫,特意給漲了五兩銀子,如今可以賣十兩了。”
十兩銀子,已經比前麵高了一半,萬安漆黑的眼睛亮了兩分,“還是給李嬤嬤,不過你這一回多給李嬤嬤一兩銀子做酬勞。”
春桃有點不捨,她想著一兩銀子姑娘能夠花半個月呢。
萬安解釋道,“春桃,我的畫都漲價了,李嬤嬤這箇中間人也該漲價,不然以後李嬤嬤不幫我們賣的話,我們可是一個銅板也賺不到。”
話時候這樣說,可春桃還是覺得有些高了,姑娘賺錢不容易,這到處都要花錢,以後姑娘嫁人,四太太那個脾氣,定然是不會給嫁妝的,這些也不能指望國公府。
姑娘說國公府養著她,給了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