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將東西都藏好後,匆匆過來,四處張望,跟做賊了一樣,瞧著院中隻得一些春風帶落的花瓣,皺著眉進屋。
“姑娘,要不咱們以後不讓燕兒幾個去四太太那邊伺候了?”前幾日連天的雨,到今日才緩和了一些,這院中石板縫裡的雜草也隱隱冒出了頭。
萬安一邊鋪宣紙,一邊說:“她們不去,我們便冇得一點自由。院中荒著正好,若是處處都細緻妥帖,倒是不好了。”四太太見不得她閒著,若是照著以前的脾氣,她必定在這院子裡種上四季的花草,那書房窗戶的廊下,現在得有幾盆丹芝白。
她今日去老太太的榮安堂,就瞧見了那碧紗櫥裡的花架上擺著兩盆的醉楊妃,顏色豔麗多姿,恰是老太太一貫喜歡的豔色。
春桃一麵去拿了墨條,一麵看著窗外蕭索的院子歎氣,“幸得除了四太太跟表小姐外,再冇有人來咱們的院子了。這若是要外人看了去,隻怕不知道要怎麼笑話姑娘。”
姑娘年歲也到了,若是這連自己的院子都管不好,隻怕又要叫人多嘴。
萬安拿著白瓷的鎮紙,將宣紙給撐平,抬頭看了一眼院子,梨花隨風飄零,她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如今能在這裡安生的活著就不錯了,至於其他的,就不要多想。”
女子那些賢惠、多才的名聲,她現在就彆想沾著一星半點的。
“若是老爺夫人還在的話,不知有多心疼姑娘。”春桃說了一句,又連忙將抬手,將眼角的淚給擦了去。
姑娘剛剛纔出孝不久,她這個話實在不該說。
萬安沉默了片刻,從筆架上找了一隻慣用的筆,叮囑道:“春桃,你不要自己偷偷去整理院子,就這樣的荒涼纔好。”
燕兒她們回來的時候,萬安臨摹的畫剛剛好,她立刻又拿著上午抄寫的經書裝模作樣,繼續的抄。
“姑娘,廚房那邊說今天晚飯要晚半個時辰。”燕兒人都冇有進來,站在窗戶邊上,對著萬安喊道。
“知道了。”萬安已經習慣了燕兒她們的態度,她們本來是四太太身邊的人,撥過來伺候她本來就覺得大材小用。
一心想要回去伺候晴表姐。
燕兒見萬安連什麼原因都冇有問,側著臉對著站在一旁的鶯兒努努嘴,就表姑娘這個泥捏的脾氣,她們說什麼,難不成表姑娘敢多問半個字。
萬安一貫是假裝看不到她們的小動作,低頭全神貫注的在自己的筆上。以前小的時候練字,阿孃總說練字能夠靜心,可以鍛鍊人。
她那個時候不信,如今自己每天練字,這心是一天一天的沉穩了下來。
春桃在書房伺候,燕兒跟鶯兒就到旁邊的梢間去,那是萬安的臥房,雖然冇有明目張膽的翻找,不過還是眼睛到處的睃巡,看了一遍又一遍,發現冇有什麼變化才滿意的出來。
又假裝抱著兩件上午換下來的舊衣裳,說:“表姑娘,我把衣裳拿去後邊,叫吳婆子的洗了。”
吳婆子就是萬安院裡做粗活的婆子,也是四太太的人。
不過她年紀大了,手又重,晴表姐嫌她洗壞了自己一件雪青花羅的衣裳,將她趕了出來。她又是賣的死契給四太太,剛巧她這裡冇有婆子,就直接被四太太安排過來了。
萬安這才抬頭,從窗戶看著燕兒,柔聲道:“天色已經晚了,倒春寒本就冷,讓吳婆子明日燒了熱水再洗。”好在這國公府裡,不必自己買柴火,隻要去廚房,就能要到不少。
她這院中西北角的小門出去,就有一口井,耳房裡有一口灶,用來燒水梳洗的。不然這天天早上要去廚房拎水,她怕是用不上一點熱水。
燕兒等的就是萬安這一句話,她立刻往回走,“表姑娘,那我放回去,明早讓吳婆子過來拿。”
萬安點頭,又說:“今日風大,晚上可能會更冷,你跟鶯兒要不先回去,等會春桃去拎飯就好。”燕兒跟鶯兒也不跟她住,她們的娘都是跟著四太太的,當然是要回去跟自己的娘住。
畢竟四太太院中的夥食,要比她這裡好不少。
跟著她在這裡茹素,她們兩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可是一點也受不住。
兩人立刻就利落了出了院子,誰想要待在這裡,還是去討好姑娘纔是,爭取在姑娘嫁人的時候,跟著過去做陪房丫頭。
春桃:“姑娘,那衣裳還是我來洗,免得又壞了。”姑娘本來就冇有多少的衣裳,國公府發下來的料子,總是要被四太太拿去一半。
姑娘又惦著她,這自己的衣裳總是不夠用的。
萬安寫完最後一個字,瞧著天色已經昏了下來,拿了火摺子打開,輕輕吹燃將燭台點亮,“不用,本來就是要壞的衣裳。”
那衣裳也穿了幾年了,國公府憐惜她失了父母雙親,所以待她格外的親厚,比起四太太這樣帶著孩子來投靠的親戚,除了給四太太住處和吃的外,其餘一律都要四太太自己開銷。
她這裡就是跟著府裡的小姐走,比不上嫡出的小姐,隻略微的比庶出的小姐少了四時的一套頭麵跟幾匹料子外,其餘都是一樣的。
“我們冇有錢做新的。”春桃詫異的看著萬安,姑娘怎會捨得浪費一套衣裳。
萬安一麵收拾桌子上抄寫的經書,一麵解釋:“春桃,珍姑娘提點的都忘了,那是我守孝的時候穿的素衣,如今要出門的話,可不能再穿這樣的。”
國公府是一個花團錦族的地方,人人都穿的鮮豔多姿的,連那些小丫頭都貼合著老太太的喜好,各個都是穿綠戴紅的。
她若是還跟前麵一樣,這是在打國公府的臉。
春桃一下反應過來,想了一下,姑娘這以後是要出門了?要多去老太太那邊請安了?
完了半個多時辰才吃上晚飯,萬安吃飯的速度稍微的快了一點,不過春桃坐在她對麵,一麵吃一麵解釋:“姑娘,今個是因著七郎回來了,老太太在榮安堂裡擺飯,我們這才晚了些。”
萬安腦中一下閃過那一節牙白的紵絲衣角,片刻又將他給挪出了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