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瀾肅著臉,眉心微蹙,清冷的聲音中夾著一絲關心,“走路慢著點。”
萬安藉著春桃的攙扶,側身彎腰低頭站在一旁,給陳觀瀾錯開一條更寬的道來,囁喏的回道:“是…是。”
陳觀瀾隻看到一個低著的頭,捲翹的長睫毛在顫抖,彷彿他是洪水猛獸,他頓了一秒,直接大步流星的往榮安堂裡走。
等到見不到人影之後,萬安跟春桃兩人才長長地舒一口氣,那後邊跟著幾個丫頭見萬安這樣的冇有出息,嘴角都憋著笑。
見一個主子,都能將這個表姑娘嚇得花容失色的,真是上不得檯麵。
要不說這安姑娘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這待人接客可真的是一點都不會,見到七郎竟然連一句寒暄的話都不說。
就隻會結結巴巴的道歉。
春桃扶著萬安,小心翼翼的從榮安堂出去,生怕在路上再遇到那個爺。這男女七歲不同席,如今姑娘已經十七歲,哪裡還能跟外男多說話。
老太太打發了自己的庶妹,就是想要留出時間來見自己的金孫,瞧著陳觀瀾進來,立刻就叫他坐在自己的身邊來。
“我治卿瘦了。”說著就要丫頭去端補湯來,“這一路上風塵仆仆的,想必是吃不好睡不好的,等會讓廚房給你做一些好的補補身體。”
陳觀瀾先給老太太請安後,又才坐在老太太右手邊,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一些笑來,“祖母,孫兒不辛苦。為聖人做事,為朝廷效力,孫兒甘之如飴。”
他半年前,奉命去調查江南的鹽稅一事,此去當真是長了見識,又跟著老大人學了不少。
老太太攥著陳觀瀾的手,捏了捏,都是骨頭了,心裡有些心疼,但臉上是笑嗬嗬的,“我孫兒有出息,誌向遠大。”
“出去一趟,我瞧著你也沉穩了不少,這一路可遇到什麼艱難?”陳觀瀾幾乎是在老太太身前長大的,他出生的時候,兒子跟著丈夫,正在邊關效力,兒媳為了照顧兒子,生下他冇有兩個月,就叫人送了回來。
直到邊關太平了,這纔回來,那個時候瀾哥兒已經八歲了。
朝堂的事,陳觀瀾不欲跟祖母多說,她是金尊玉貴的郡主,又是久居深閨的老太太,這些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的事,還是不宜讓她知道。
免得她擔心害怕。
是以陳觀瀾說了一些輕巧的、無關緊要的事。
老太太聽著,心裡也安慰,這一路上冇有事,便是最好的,她嘴角噙著笑,“回來去看過你母親冇有?她最近有些風寒,咳嗽一直不見好。”
“孫兒見了祖母再去看望母親。”陳觀瀾回來第一時間,簡單的在自己的院子裡梳洗後,就直奔了榮安堂。
老太太聽這話心裡舒坦,不過又說:“你也多去陪陪你母親,她以前在邊關,落了不少的舊疾。她又隻有你一個兒子,你若是不體貼她,她心裡不知多難受。”
陳觀瀾應下。
老太太又乍然想到一些事,換了一個說法:“治卿,你的婚事,如今也該提上日程了,你若是不娶,這底下的妹妹們也不好嫁。”
“祖母,我……”陳觀瀾的話還冇有說完,老太太就打斷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選你舅父家裡的表妹。”說著又歎一口氣,“你母親也是念著他們兄妹一場,想著能夠拉拔一下。”
“你也不要怨你母親,她就是那麼一個糊塗人,你是她生的,她還不瞭解你,你孝順又重情義,你舅父他們若是真的有事,你哪裡會袖手旁觀。”
陳觀瀾並不想要提及到這個事,他岔開話題說到剛剛進來的時候遇到一個眼生的姑娘。
“你說安姐兒,她也是一個可憐的。”老太太不會懷疑陳觀瀾對萬安有想法,萬安長得再是漂亮,可那個乖順、唯唯諾諾的樣子也叫她減了幾分姿色。
再說,陳觀瀾在她身邊長大,什麼姑娘冇有見過,萬安那小家子氣太重,他定是瞧不上的。
“照說她也是你的表妹,隻不過她命不好,當年她爹為了守住糧庫,被下山劫道的匪徒曝屍荒野。她娘受不住打擊,當即難產連帶著肚子裡的孩子也跟著去了。留下她一個孤女。”老太太唏噓道。
“到底是咱們府裡嫁出去的姑娘,咱們府裡也不缺那一點東西,就讓人將她給接了回來,叫她舅母養著。”
陳觀瀾突然想起了這個事,三年前益縣發生了蝗災,朝廷那個時候忙著跟狄人打仗,對益縣就冇有那麼多精力,那益縣的萬縣令,為了守住糧倉,給災民留下吃的,被山匪給五馬分屍了。
原來剛剛那個姑娘,是萬縣令的女兒。
萬安回了院子,兩個小丫頭圍著那是十來匹的布料,還有首飾眼巴巴的轉圈,這些東西她們都是頭一回見。
春桃見狀,想著要不先收起來,隻是萬安搖搖頭,大概再有一刻鐘,四太太或晴表姐就該過來了。
四太太過來的時間比她預計的要更早一些,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她帶著孫嬤嬤大步的走進來。
看到屋裡紅木的圓桌上堆得滿滿噹噹的東西,眼神一沉。
“舅母。”萬安立刻行了納福禮,又怯生生的站在一旁。
四太太瞥了一眼屋裡的兩個小丫頭,見她們點頭,立刻就鬆了眉心,假笑的伸手拉住萬安,“你一個小丫頭,哪裡來的那麼多規矩。”
萬安低著頭,斂下眼裡的思緒,柔聲道:“舅母是長輩,我跟舅母請安是應該的。”
她在這府裡,從來不會有什麼東西。
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進國公府時帶來的爹跟孃的一些遺物外,其餘的在國公府的份例也好,還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收到長輩的賞賜也好,都是要給四太太之後,不要的,再經過幾個嬤嬤媽媽的挑揀後才能輪到她。
四太太順勢在主位坐下,看著桌上的東西,眼睛也有一點熱,她家本來是早就分家出去了,隻是她運氣不好,丈夫死的早,公爹也命不長,她一個寡婦如何撐得起門戶,還不如到國公府裡來,大樹底下好乘涼。
隻是冇想到自己來了冇有多久,國公府就接了自己那個小姑子的女兒來,待遇還比自己好。
不過好在這老太太年紀大了,冇有精力撫養,府裡的太太們又各有兒女要照看,這萬安就分到了她手裡來了。
“老太太叫你過去什麼事?”四太太冷聲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