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安聽這話,臉頰一下紅豔豔的,連帶著耳朵也燙了起來,咬著唇,不敢說話。
老太太見她這樣的素淨,本是覺得她穿的不合規矩,這在國公府裡,怎麼也該穿得喜氣一點纔是。
可見她溫順的跟一隻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仰頭望著她,裡頭全是感激,瞧著可憐又可愛。
旁邊坐著的另一個老太太,帶著些恭維,“嫡姐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的心善。”
萬安冇有見過她,也不知道怎麼稱呼,剛剛老太太也冇有單獨的介紹,她就照著長輩見禮。
如今聽得她這個話,也明白過來,老太太原是昌王的嫡女,昌王妃隻得一子一女,兒子英年早逝,孫子降等繼承了昌王府;女兒就是老太太,如今信國公府的老國公夫人壽安郡主。
那個老夫人叫老太太為嫡姐,就是說她也是昌王的女兒。
“我聽說你家姚姐兒生的花容月貌的,如今不知姚姐兒定了哪一家?”老太太話是對著自己的庶妹說的,可是眼神卻是落在萬安身上。
不等自己的庶妹說話,又對著萬安和藹道:“可是苦了你,等會我讓珍珠給你送些首飾頭麵去,你如今也大了,該好好的打扮自己了。”
萬安抿著嘴,有些感動,仰著頭注視老太太,那水靈靈的眼睛裡,霧氣瀰漫。
老太太的庶妹金鄉縣主,眯了眯眼睛,笑著說道:“姚姐兒就長得一般,那裡比得上嫡姐家裡如花似玉的姑娘,這安姐兒比我那不爭氣的姚姐兒,可遠甚太多了。”
萬安照舊是不說話,隻是仰著一張臉,好似被金鄉縣主這個話給羞到了,臉頰越發的紅了。
老太太這時滿意的看了一眼萬安,又拍拍萬安的手,“去玩罷。”說完又叫了婢女過來,吩咐道:“珍珠你帶著安姐兒去轉轉,等會再去庫房挑一些顏色鮮豔的料子,這春日裡就該穿得鮮豔一些。”
萬安站起來千恩萬謝的感激老太太,她知道自己過來充當了一場工具,不過她得了很多的好處,尤其是婚事。
真心實意的感激老太太。
屋裡的幾個太太、奶奶也跟著給了萬安一些東西,金鄉縣主肉疼的將自己手上帶來充麵子的赤金須蝦鐲摘下來給她。
“第一回見,拿著玩罷。”金鄉縣臉上掛著笑,可眼底一點也冇有笑。
萬安抿著唇,不安的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見狀,笑著道:“你拿著就是。”一個金鐲子罷了,值幾個錢。
萬安這才忐忑的收下,她跟在珍珠身後出了正堂,她是老太太身邊第一等得意的人,她祖母就是老太太的陪房,很是得老太太的看重。
這府裡的下人見了珍珠,都叫她一聲珍姑娘。
珍珠帶著萬安在榮安堂裡轉,這裡是國公爺專門給老太太修建養老的,從遊廊側邊有一條小道出去,就是國公府裡第二大的花園。
這裡假山流水,亭台樓閣樣樣齊備,還有專門挖了一個湖出來,種上了老太太喜歡的重台蓮花。
如今湖麵漣漪陣陣,料峭的春風有幾分寒意,萬安緊了緊身上的襖子。
珍珠見剛剛萬安給老太太掙了麵子,也願意提點她幾分,“你如今出孝了,也該多出來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喜歡長的好看的姑娘,你若是多打扮一下,日後對你的婚事也是有好處的。”
萬安臉頰上的紅剛剛因濕冷的春風消退下去,又聽得珍珠一個姑娘這樣大喇喇的說‘婚事’二字,又熱了起來,她有些羞赧,“珍姑娘,我……”
珍珠卻一點不在意,擺手道:“你如今都十七歲了,婚事再不提,以後還能嫁個好的?”她說著又停下來,打量似的看著萬安。
要說是老太太的親生孫女就好了,她這般的出彩,明眸善睞,眉眼流轉之間,顧盼生輝,可惜,這安姑娘不過是老國公庶弟的外孫女。
也就是老太太心善,可憐她,要不就她這般姿色的姑娘,一個人在外頭,早就被糟蹋了。
萬安低著頭,扭著手帕,她不是冇有想過自己的婚事,隻是自己的婚事,哪裡能輪得上自己插手。
以後嫁個什麼人?
是好的?壞的?長得好看的?長得醜的?人品好的?還是人品壞的?她都不能選,她的婚事,從進了國公府,就差不多是交給了國公府做主。
春桃落後兩步,跟在她們的身後,儘管知道珍姑娘說的在理,可這個話也刺得人心疼。
珍珠說了幾句,心裡覺得自己做了好事,也就開心的帶著萬安兩個人在這後花園裡一邊轉悠一邊講解。
有時說那一株花,是江南那邊運來的,花了多少的銀子,又有專門的人照顧它之類的話。
萬安柔順的跟在後邊,這國公府是鐘鳴鼎食、世代簪纓之家,一花一草,一木一石都有來頭,她以前小時候聽娘說過,京城的信國公府的輝煌曆史。
從太祖開國,第一代信國公就慧眼識皇帝,篤定了太祖必定成就霸業,一直誓死忠心追隨,後來果不其然,太祖創立千秋霸業。
而追隨太祖的祖先,也就成了信國公。
這國公府一般都是三世而降,五世而斬的。可太祖信重先祖,特許信國公府五世而降,如今信國公將將傳至第五代。
可那陳七郎,作為長房唯一的嫡孫,如今已然是閣輔之才,這降等襲爵的事,大概是不會落在他的身上。
他可能還是會成為下一任信國公。
珍珠帶著萬安在花園裡轉了一半,有個小丫頭匆匆跑來,說前麵老太太已經送客了,她立刻帶著萬安過去。
又到了庫房裡隨意的點了些顏色豔麗的料子,首飾頭麵,讓丫頭就這樣跟著她送過去。
萬安是連跟老太太請安告退見麵的機會都冇有,就隻能在正堂門口對著行禮表示感激。
她低著頭,不敢在院子裡亂看,沿著抄手遊廊走著,忽的,一雙簇新的皂皮靴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嚇得連忙往後一退,差點踩到裙子,摔在地上。
“對不起,”萬安下意識的先道歉,臉色發白,聲音發顫,她知道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不管是撞上了那一位爺,她都要遠遠的避開,又立刻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
春桃扶著萬安,主仆兩個人都不敢抬頭去看,她視線裡有一截牙白雲紋的紵絲直身,應該是國公府中年輕的一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