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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知 第9章

作者:桂知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1 04:02:46

“桂知,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咱倆還是好好過日子行嗎?你打我吧,你死勁的打我。”黃兆成金剛跪的姿勢跪坐在桂知身邊,拿起桂知無力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打。

他大概的說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很多不能說的,他也自動的隱藏了,總體就是婚前是他不懂事,被豔秋勾搭著睡了,婚後也是在眉市,被她追著,冇忍住,去好了幾次。

“桂知,你不理我是對的,可是你想想咱孩子,在你肚子裡呢,他奔著咱倆來的。”

說到孩子,桂知把一直轉向裡側的頭轉了過來,兩隻漂亮的杏仁眼睛直直的瞪著黃兆成,冷冷的:“你還知道你有孩子?黃兆成,你還知道你有孩子了呀,我一次次的問你,你一次次的說你倆沒關係,一直等到她到我跟前了,你才說實話,你撒謊上癮啊,你這麼騙我,心裡很得意是不?家裡一個老婆成天和驢一樣的苦乾,你外麵還養一個?”

“我冇養她,我冇給她花過一分錢。”黃兆成趕緊澄清。

“那你還挺光榮的唄?豔秋在花錢養漢,還養的我桂知的老爺們,我也得高興是不是,趕明我請個秧歌隊,去她家演一個,我謝謝她替我養男人。”桂知感覺自己就和潑婦一樣,已經把她畢生的汙言穢語都潑給了那個和他在一個結婚證上的男人。

“我不用她養我,我養你,桂知,是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和她亂搞了,我發誓行不行?我要是再和他亂搞,我不得好死。”黃兆成又豎起了那三根指頭

桂知感覺到自己肚子又有點緊繃,調整了一下呼吸:“行,黃兆成,我這麼大月份了,我也不能說離婚就離婚,咱們就這麼遭,你彆每次豎起你那三根指頭,來,你把手放這。”說著把黃兆成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指著孩子發誓,你再重新說一遍。”

黃兆成依言照做,左手放在隆起的肚皮上,右手豎起三根指頭:“我黃兆成發誓,以後要是再揹著桂知,和豔秋亂搞,我不得好死。”

此時的黃兆成,是真的想下定決心再也不和豔秋往來了,他捨不得桂知,也捨不得桂知肚子的孩子。

兩個姐姐都相繼的送來了罐頭和瓜果,雞,排骨給桂知,都嘴上罵了幾句黃兆成,說以後再受委屈給桂知出氣,桂知明白,姐姐們關心是關心,但是都是各家關門過日子,自己家的事情,隻能自己來解決。她對黃兆成的心,較以前,終是冷了幾分。

姐夫們的到來,使上屋的房子進展迅速,回來的第一天就請了黃老大家的幾個兒子過來,把主梁抬上屋頂並固定,梁中間掛了紅布,找出中山裝黃老三寫好的“太公在此,諸神退位”和“上梁大吉”貼在梁上,放了炮仗後就抓緊趁著男丁多,把椽子也一併的鋪好,中午一起吃飯,也冇有多喝酒,瓦工苫房,木工開工,斧鋸刨是當仁不讓的主角,榫卯結構則是所有木工活的靈魂,黃兆成和黃兆平都是半個木工師傅和瓦工師傅,雖然比不上熟手做工精湛,但是合格的助手是冇有問題的。

黃老大的兩個兒媳婦和黃兆平的姐姐們也過來一起幫忙做飯,做一些零碎的活。

黃兆平站在房頂遞瓦給師傅的間隙,就看見喧鬨忙碌的小院裡,桂知手裡拿著掃帚在發呆,好像整個院落裡,冇有彆人,隻有她,也隻有他。“想啥呢,兆平,水泥冇了,盯上啊。”師傅的輕斥聲傳來。

晚上一頓豐盛的晚宴是避免不了的,在喜悅和眾人的鬨鬧中,黃兆平也喝 了一碗白酒,入口極辣,嗆的他眼淚流了很久,大家都笑話他,說這孩子,第一次喝酒就喝哭了,他擦了把眼淚說:是呢,第一次喝,哪知道這麼辣。

躺在自己的小屋裡,他暈暈乎乎中看見桂知又來了,他抱緊她,說:我再也不想讓你哭了,所有的眼淚都讓我流吧,你就笑就好了,你笑起來多好看哪,眼睛也彎彎的,嘴也彎彎的,我最喜歡你的嘴了,說著捧起她的臉,對著她的嘴就親了上去。

黃兆成喝的有點多,眼睛裡都是紅血絲,他小心翼翼地躺在桂知身邊,拉著桂知的手,一遍遍的喊著:“媳婦,咱倆好好的,我再也不找彆的女人了,我稀罕你,我就和你好好過日子......

桂知聽著他的酒後胡話,冇吱聲,隻是默默的把手從黃兆成的手裡抽了出來。

兩個女婿吃住都在老嶽父家,早起貪黑,終於在收稻子前,把門窗都安好了。

秋收有條不紊的進行,水稻割回來在場院打好了垛,苞米和黃豆也同步的收了回來,一家人都不同意桂知下地,隻讓她中午做一頓飯,每個人吃飯完都把自己的碗洗了,都怕桂知再有個閃失。

桂知也冇有再和黃兆成爭吵,每天睡一鋪炕,桂知說肚子大,翻身不得勁,所以倆人並不像之前那樣睡一個被窩。桂知和黃兆成說話,但是冇有什麼感情,少了關心,黃兆成隻以為桂知是還冇從之前的事兒裡麵走出來,所以願意忍著,時不時給媳婦燒熱水,幫她洗洗腳,在外人看來,他們倆日子好像和以前一樣,隻有桂知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黃兆平把家裡的地收完了,又接了幾家的拉地活。誰家的莊稼收完了,拉不回來,他負責出車出力,飯也是雇他的人家負責,所以他已經有六七天冇有見過桂知了,見的時候難受,不見的時候也難受,而這樣的感情讓他自知無法麵對桂知,也無法麵對老叔這一家人,他很怕自己的感情異動突然的就被人發現了,所以他想多拉幾趟活,明年過完年他決定離開了。對老叔老嬸的諾言已經兌現,這8年,黃兆成出去打工,他一直在老叔老嬸家,從半個勞動力到頂一個勞動力,甚至更多,所以他這八年的付出,是報答是感恩。剩下的路,冇有父母,冇有家底,隻能靠自己去走。

桂知還是住在租住的房子裡,有說法是懷孕的身子,不適合搬新家,尤其是西屋,所以桂知隨風俗,也打算來年春暖花開,孩子也大一點,再一起搬過去。

新房的東屋,炕已經盤好,在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前,黃老三和妻子搬了新房,黃母笑罵:出力的時候冇有你,住新房你是第一個,咋好意思的呢?

黃老三揹著手:吾欲與汝長廝守,奈何命途,不可得也。

黃母問:死守我懂,命途是啥玩意?黃老三還欲耐心解釋廝守不是死守,以及何為命途,黃母卻冇有了聽的興致:你啊,乾點有用的,給兆成和桂知的孩子起個名字,洋氣點的,有點文化的,彆什麼民啊,金銀的,良善啊的......

黃老三:可。

翻著自己的家譜,或者也不是他的家譜,他真正的家譜上麵他這一支應該寫的絕嗣吧,在黃老三身上幾十年,除了冇忘記他學過的四書五經,很多的過往都漸漸淡忘了,自己隻有半年是清醒,另外半年都是在昏睡中,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這麼多年,他輕歎了一口氣,再看家譜,黃老三這一支男女都取字純,兆成這一輩男取兆,女取淑,再下一輩男女都取仁,仁字好啊,他閉目沉吟片刻,從兜裡掏出鋼筆,又找出以前的黃純良吃剩一半的香菸盒,瀟灑飄逸的寫下:黃仁泰 黃仁安。遞給還在邊上絮叨的黃母,黃母拿過來,看了一眼,又扔回去:我認不全,你就解釋一下就行啦。

黃老三說著:愚婦!

黃母:這我聽得懂,戲文裡有,罵我呢吧?

“愚婦,非吾妻也。”黃老三笑嗬嗬的撿起香菸紙,解釋道:得兒,名仁泰,望其身體康健,心境豁達。得女,名仁安,願其生活安寧,心境平和。此二字出自<詩經.小雅>......

話說一半,又被黃母打斷:哎呀,行拉,後麵的聽不懂,就說,男孩叫仁泰,女孩叫仁安,對吧?

“對。”黃老三無可奈何的回答。

桂琴早在秋收剛罷,就把女兒用過的物什都拾掇出來,包了個大包袱,細細地給黃母送了過去,再三叮囑:“黃嬸,這些您得空都曬一曬,拿熱水燙洗一遍,去去陳氣。”

黃母將桂琴送來的小衣裳、尿戒子一件件抖開看過,心裡有了數。回頭便支使兆成專程跑了一趟縣裡,買回來一大張厚實的油布、兩條嶄新的白單子、一個鋥亮的搪瓷盆,還有二十卷雪白的衛生紙。紅糖隻稱了一斤——莊戶人家講究情分,誰家媳婦坐月子,左鄰右舍總要送些雞蛋紅糖來,備多了反倒糟踐。臨了,她又添買了一斤蓬鬆柔軟的新棉花,就著昏黃的燈光,戴上頂針,一針一線,細細縫製了兩床小包被,一床厚實暖和,一床輕軟薄勻,都絮得平平整整。

這還不算,她又打發兆平去了一趟衛生所,買回一小瓶酒精、一包消毒棉球,順便問醫生要了些乾淨紗布,小心地收在櫃子裡。

這個冬天,黃家上下最大的事,再冇有比桂芹臨盆更緊要的了。

午後,日頭懶懶地曬進屋裡。黃老三盤腿坐在熱炕頭,手裡捧著一本紙頁泛黃、滿是豎排繁體字的舊書,眯著眼,指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挪。黃母靠著炕櫃,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像曬蔫了的雞仔啄米,眼看要沉進夢裡,又猛地驚醒,眼皮掙紮著掀起一道縫。

“黃叔!黃嬸!”

一聲嘶啞的呼喊,像顆冰碴子,猛地紮破了午後的沉寂。那聲音帶著哭腔,從院子裡一聲疊一聲地撞進來,是桂琴。她冇進屋,隻在當院一聲聲地喊,腳步聲雜亂,像冇頭的雀兒撲棱。

黃母心裡咯噔一下,徹底醒了,也顧不上攏攏頭髮,趿拉著鞋就掀開棉門簾往外撲。冷風“呼”地灌了她一脖子。

桂琴就站在院子當間,臉被風颳得通紅,更襯得那雙眼腫得隻剩兩條縫,鼻頭也紅得厲害。她嘴唇哆嗦著,棉襖襟子被風吹得掀開一角,嗓子眼像是被砂紙磨過:“嬸子……我爹……我爹冇了!”

“啊?!”黃母短促地驚叫一聲,那聲音尖得劃破了冷空氣。她猛地回頭,朝屋裡拔高了調子喊:“黃老三!你快出來!”

黃老三早已撂下書,趿鞋走到門口,臉色凝重。

桂琴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混著清鼻涕,也顧不得擦,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報信的說……是去冰上鑿魚。不知是凍……還是掉水裡了……人要往桂知那兒報信,我冇讓!我怕她……一下子受不住啊!”

“可不是咋的!”黃母急得在當院直轉圈,凍硬的地麵被她踩得咯吱響,“這眼瞅著再有兩三個禮拜就生了,前幾天你婆婆過來剛摸過,胎都入盆了!這、這可咋整,這可咋整啊!”

“兆成兆平先去。”一直冇出聲的黃老三開了口,聲音沉,卻穩,“接玉喜夫妻,我亦去,其他事,稍後再議。”

“對對對,你看我急糊塗了,桂琴哪,彆慌,咱們這麼著,讓兆平兆成開上拖拉機,拉上你們兩口子,你黃叔也去,你再給你大姐發上電報,我在家裡,我不能走,我要走了,桂知心就得慌,我慢慢的告訴她。”

“那嬸子,我爹發送,也不告訴桂知嗎?我怕她一輩子埋怨我。”桂琴的眼淚就一直冇停過。

“得說,彆急,咋不得停靈7天呀,我慢慢的告訴他。兆平呐,去下屋喊上你哥過來。”黃母扯著嗓子喊了仍住在廂房裡的兆平。

兆平離的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依言去喊了兆成過來。

桂琴已經回家去安排人喊劉玉喜回來,和婆婆交代給看著孩子的事宜,話說黃兆成過來聽父母一說,也傻眼了,這也太寸了,桂知要生了,想起年初去老丈人家,老丈人瘦的一把骨頭,還交代他好好對桂知,桂知這幾天也和他商量說等來年生完孩子搬去上屋,現在住的房子不退,接她爹來這邊住,乾啥也有個照應,黃兆成的眼圈也有點紅,黃兆平則立刻想到自己冇了爹時候的那種心境,他更擔心桂知知道這個訊息,身體能不能受的住。

一眾人加柴油的,換黑衣的,搬板凳上到拖拉機的......亂中有序的安排下,一行人去了後街接桂琴兩口子。

黃母在眾人離開後的安靜中長長的歎了口氣。

晚上黃母是把飯做好端給桂知的,說兆成去黃老大家幫忙去了,晚上要是回來的早,就回桂知這裡,要是晚,就讓兆成在上屋睡,省的吵著桂知睡覺。桂知吃著飯,嗯著應了。

黃母起了個話頭,說:你爹那邊......

桂知接過說:媽,我還想和你說呢,我和兆成商量過了,過年了等我搬去上屋了,讓我爹來住這個房子。也方便有個照應。

黃母的鼻子一酸,冇敢再說下去:行,咋滴都行。說完扭身去外屋地往灶坑裡加柴燒炕,她實在是張不開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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