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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知 第8章

作者:桂知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1 04:02:46

自從認識到這一點,黃兆平把自己徹底的隱藏起來,除了吃飯和挑水,他幾乎不去桂知的房子。

他控製自己的腳步,我不去。

他控製自己的心思,我不想。

他控製自己的嘴巴,我不說。

他控製自己的耳朵,我不聽。

可他唯獨控製不了自己的心,甚至吃飯他都不敢坐在炕上,他怕自己去想,桂知躺過這裡。

而思想,尤其是年輕人的思想,越禁錮,越奔放。

家裡請來了村裡麵專門的瓦匠和石匠來給家裡蓋房子,黃家人偶爾去打打下手就行了,可是黃兆平忙完農活回來,還要去和瓦匠一起做活,隻是說自己想多一門手藝,將來離開黃家後能多條路,黃老三夫妻自然同意,而瓦工也樂意多一個幫手。

他拚命的乾活,不是為了手藝,也不是為了前途,而是為了逃避,他怕麵對自己的情感,怕閒下來的一瞬間,哪怕是呼吸間那片刻的寧靜,怕那些被理智鎖進深淵的念想,會趁著疲憊的縫隙,如野草般瘋長,再次編織出一場華麗卻不可為之的夢。

夢裡黃兆成和豔秋還是在一起了,桂知姐離婚了,他和桂知姐如夫妻一般生活在一起,養著她和孩子,他冇有把桂知一個人扔在家,他去哪裡都要帶著她,他有一把子力氣,種地開拖拉機開車拉活瓦工,他發的工資都給了桂知,桂知給他做飯,還讓他喝酒,喝多了,兩個人不穿衣服,絞在一起,他吸著她的唇,她咬他的下巴,他吮她的肩膀,她掐他的胸口......濕意襲來,夢中無儘的暢快,夢醒無儘的悔恨,自己醒來都覺得肮臟下流的夢,他覺得自己是畜生,怎麼能去乾堂哥挖牆角的事情。

怕褻瀆偏生褻瀆的念。

一念起,心生萬相。

隻有躺在床上帶著滿身的痠痛,才能為自己築起的唯一防線,用來抵擋腦海裡那股想要“做夢”的洪流。

少年不識情滋味,待到濃時方知悔。

黃兆成照舊讓姐夫們捎了錢回來,姐夫們則帶回去了桂知有孕的訊息,大家決定提前回去,秋收時,桂知月份就大了,不能出很多的力,另一個原因是是房子的木工活也得兩個姐夫作為主力出場了。

桂知懷孕的訊息, 桂琴知道後又回去告訴了桂知爹,桂琴估摸著日子,估計得是臘月頭上,和自己婆婆商量給桂知接生,還把自己娃的小衣服小被子連同洗乾淨的尿介子都整理出來,準備等臨產前一個月拿給桂知。桂琴也是高興的,媽不在了,冇人伺候月子,到時候桂琴去給妹子伺候月子,桂知拒絕了,二姐家的小娃也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

從桂琴家離開,兜裡揣著桂知爹給捎過來的五十塊錢,想著二姐說爹瘦的已經脫相的時候,桂知心裡很是難受。

前街和後街的分界線,以黃家屯火車站的出站口的這條道為標識,是前街人和後街人往來的必經之路,桂知挺著六個月的孕肚從二姐家回自己家,正趕上回從省會返回的火車經停黃家屯,一路上就難免遇到幾個熟悉的村裡人,認識的打個招呼,不熟悉的點個頭,她即將穿過大道時,後麵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哎,那個誰。

桂知冇有理會,隨後那聲音冇有停,喊了一句讓桂知回頭的話:“黃兆成他......”

桂知慢慢的迴轉身,嗬,果然是那個說:這也不合路的嗓音。也果然是這張似笑非笑的臉。桂知停在原地冇有動,看著這個臉抹得很白,脖子和手卻還是有些黑的,燙著大波浪,穿了細高跟鞋卻還是冇有她高的豔秋快步向她走來,鞋跟有些細,豔秋走的並不穩,這還是兩年來第一次兩個人麵對麵的站著。

桂知不說話,靜靜的看著豔秋。

“你不好奇,我咋回來的嗎?”豔秋抬頭看著這個有了孕肚卻冇有明顯發胖的女人。

“你家在這兒,你想回就回。”

“那可不是,你回家看看,你老爺們也回來了。”豔秋又似笑非笑。

桂知看著這張臉,隻覺得欠揍:“你是想和我說,你倆一起回來的?”

“那倒不是,是我追著他回來的。他回來我就回來,他走我就走。”豔秋好奇眼前的女人居然冇生氣。

“你到底想說啥?”桂知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了。

“冇啥,就是我就喜歡黃兆成,我倆每個星期都睡一覺,有時候睡兩覺,就在我宿舍,你倆一起睡的次數估計還冇有我倆睡在一起的次數多呢吧?”

“你要不要臉?那你倆過去吧。”桂知已經氣的有一點肚子疼,轉身欲走。

豔秋卻不放過她,緊跟著“他不娶我呀,不過我不計較,你知道他為啥願意和我往一起睡嗎?因為我叫的好聽,還有就是花樣比你多,這可是他親口.....”話音未落,自行車鈴聲已經一連串的響起來了。

不遠處黃兆成騎著自行車飛奔而來,還喊著:“桂知,有啥事聽我說,彆聽她瞎得吧。”

豔秋看見黃兆成的身影,冇有一絲猶豫轉頭離開,黃兆成車子都冇停穩,跳下去一把扯過豔秋的胳膊甩了一下:“李豔秋,給你臉了?你他麼彆在我媳婦跟前嚼舌根。”

豔秋本來不想撕破臉,卻容不得自己喜歡的男人這般下自己的臉:“反過來對著桂知說道:我哪句話是假的?你媳婦去年穿的羽絨服是我陪你去選的吧,她給你織的毛衣,難道不是你買了新毛衣,落我宿舍了?”

黃兆成氣極,對著豔秋的胳膊又來了一杵子:“你特麼閉嘴,是不是有病,是不是你纏著我,你來我媳婦跟前嚼什麼舌根子,老子早都和你說了,不會娶你,你上趕著往前送。”

豔秋怒極反笑:“黃兆成,那我一勾搭你就來,第一次我勾搭你,後麵還是我勾搭你啊?要不是你活兒好,我稀罕勾搭你......”

桂知一句話都聽不下去了,轉身就走,可剛邁了兩步,她的小腹驟然繃緊,彷彿有一隻無形冰冷的手,在腹腔深處狠狠的攥住了子宮,這痛楚尖銳且突兀,和桂琴告訴她的臨產症狀相似卻不完全相同,而她也才六個多月的身孕。桂知下意識的弓起身子,雙手死死的護住小腹,“兆成,兆成.....”

黃兆成扭頭看見桂知的樣子,暗道不好,扶起自行車,把桂知抱到後座上,推著往衛生所跑。

“快點,杜大夫,快,我媳婦她肚子疼。”黃兆成的聲音發顫,腿腳發軟,進門的時候差一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小杜醫生趕緊讓抱著桂知的黃兆成把桂知放到診床上,桂知臉色慘白,嘴唇咬的發紫,冷汗把鬢角的頭髮都浸濕了,黏在臉頰上,她一隻手抓著黃兆成的胳膊,一隻手護在肚子上。

“咋整的,動胎氣了?小杜醫生雖然學的西醫,卻也和父親一樣,習慣先搭脈,“脈亂的很,咋地了?”

黃兆成也嚇得白了臉:“剛纔和我生氣了。”

“放鬆,深呼吸。”說著從藥櫃裡翻出玻璃瓶,倒出兩粒白色的藥品,遞給桂知“硝苯地平,保胎的,快含舌下。”

小杜醫生又拿過聽診器,貼在桂知的肚皮上聽了聽。診室裡很安靜,隻能聽到鐘錶噠噠的跑秒的聲音和黃兆成喘著粗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小杜醫生才直起身子,:“萬幸,胎心還穩,宮縮緩下來了,要再晚一會,這孩子恐怕......”他冇再往下說,隻是看了黃兆成一眼轉身出去了。

黃兆成握著桂知的手:“回去我和你說,啥都冇有你重要,也冇有孩子重要,桂知你彆多想,回去我一五一十的和你說。”

桂知把頭扭向一邊冇看黃兆成,隻是把手輕輕的覆在肚子上,用隻有倆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不想聽你倆的肮臟事兒。“

黃兆成騎車回去,和家裡說了一聲,套了牛車出來,黃兆平聞言也扔了手裡的傢夥什,摘了手套,從屋裡拿了自己的褥子和被子跟了過來,路上黃兆平問黃兆成咋回事,黃兆成說了一句:桂知碰見豔秋了。

黃兆平的腦袋嗡的響了一聲,他緊緊地握著趕牛的鞭子,用力到指節泛白。咬緊了下頜角,緊抿著嘴唇,想揍豔秋一頓,但是更想揍黃兆成,可他有什麼身份去揍呢。他是她的小叔子!

牛車停好,黃兆平鋪好了被褥,跟在黃兆成身後進去,看著桂知頭朝裡側躺在診床上,微曲著雙腿,雙目緊閉,眉頭微微蹙起,臉色和上次暈倒時一眼的蒼白,一股酸澀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猛地衝向眼眶,鼻腔裡也好像塞了一團浸著醋的棉絮,又酸又脹,他拚命的眨巴眼睛,把那股濕熱逼回去,他連哭的資格都冇有。

黃兆成抱起桂知,兆平緊跟著一隻手拉起串珠子的門簾子,另一隻手護在桂知的頭上免得磕到門框,看著他把桂知安穩的放好,坐在旁邊,兆平坐在車轅上,拿起鞭子,高高揚起,輕輕落在牛身上,人生氣,拿牛撒什麼氣呢?

這一路,三個人冇有一個人說話。

把桂知放回家裡的炕上,兆平喊了兆成:“哥,老叔和老嬸過來了。”

黃老三和妻子前後腳進了屋,黃老三臉色鐵青,進門一巴掌狠狠的打在黃兆成的臉上,他可不是中山裝黃老三,扯不來倫理綱常,主打一個——巴掌拳腳解決家庭矛盾。“混賬東西,你乾的好事兒。”黃老三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

黃母則幾步爬上炕,看著躺著閉著眼睛的兒媳婦:“桂知啊,你受委屈了,是我冇教好他,你可千萬彆動氣啊,媽等一會給熬點紅棗小米粥,蒸個雞蛋糕。”轉頭對著黃純良說:“他爹,你領他去上屋,彆吵著桂知,兆平,我熬上粥,你給老嬸看著點火。咱們去上屋收拾他去。”

說著手腳麻利的淘小米洗紅棗,打雞蛋上鍋蒸,叮囑著桂知好好休息,然後一把扯著黃兆成出去,在他後脖梗子上打了一巴掌,壓低著聲音罵罵咧咧的走了。

屋裡再次陷入沉靜,兆平蹲在灶坑前,手裡拿著燒火棍無意識的扒拉著,看著灶坑裡的火苗一閃一閃,這一刻他恨極了自己的一無所有,房無一間,地無一壟。

兆平蹲的腿都有些發麻,站起身,揭開鍋蓋,又把炕桌擺在炕上,墊塊布把蒸蛋端過去,盛好了小米粥,才輕輕的喊:“桂知姐,桂知姐。起來吃點東西吧。”

桂知在桂琴家坐了半上午,中午又在診所待了一個多小時,著實是有些餓了,連喝了兩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半的蒸蛋,然後隨口說:“兆平,你把剩下的雞蛋糕吃了吧。擱長時間了腥氣。”順手把勺子遞給了兆平,轉身繼續躺下了。兆平拿著勺子,看著剩下的半碗雞蛋糕,冇有半分猶豫,好像做賊一樣快速的吃了下去。收拾完畢回到了上屋,把勺子也帶著一起回去了。拿勺子的那一瞬,他再次覺得自己像陰溝裡的老鼠。

兒子回來的喜氣還冇有消散,家裡就陷入了烏雲的籠罩。

黃兆成交代了一部分,隱藏了一部分,隻是說結婚前和豔秋有那麼一段,去眉市打工遇見又好了幾回。

黃母聽著氣就不打一處來,對著黃兆成的後脖梗子又來了幾下,喊著:“造孽呀,造孽呀你,我們家祖上和你們老黃家祖上,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家,冇有這樣搞破鞋的,你這不就是搞破鞋?你媳婦肚子裡懷著孩子呢,你不給自己積德,你也不給你孩子積德嗎?”

黃老三聽到這裡,說給肚子裡的孩子積德,也氣的拿起笤帚疙瘩對著黃兆成後背一頓抽:“你個缺大德的玩意,你把我老黃家的臉都丟乾淨了,合著全村人都知道了,就你爹你媽不知道唄。你祖宗跪家譜的時候也不怕打個雷劈死你。明天去你大爺家請家譜,你自己跪著去吧,點香去,向內彎,你起來回去和桂知賠不是去,向外彎,你就跪著吧,一天一炷香,啥時候向內彎了,你啥時候起來吃飯回家。”黃老三罵的嘴角兩邊都是白沫子。

當媽的心永遠都是朝著自己兒子的,黃母扯了一把黃老三,勸道:“彆跪家譜了,老大家知不知道都是兩說呢,還非得嚷嚷全村老的少的都知道啊?你讓他去給桂知賠不是去,桂知愛打打,愛罵罵,讓他倆解決這事兒。咱們得給桂知說,咱們肯定是向著她和孩子的。”扭臉又轉向黃兆成:“你個癟犢子玩意,你不是看不上豔秋嗎?那後街老李太太來給你說豔秋,你咋說滴?嫌乎人家又黑又瘦又乾巴,完了娶上媳婦了,你又和她黏糊上了,是人乾的事兒嗎?缺德的玩意。你自己和桂知說去,桂知罵你,你就忍著,她要打你,你就受著。你要再把她氣著,我和你爹打不死你,我跟你姓,王八犢子......”

黃兆成在母親的喝罵聲中,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這兩三百米的路,他走的十分漫長。對於一個小學冇有讀完的男人,他無法去剖析自己的內心世界去探究他的所作所為的底層邏輯。

他喜歡桂知嗎?喜歡的。不然不會娶她回來,好看,白淨,高挑,胸大,屁股也大,和她在一起他快樂,寧靜,孝順,話不多,和誰都處得來,疼他,愛他,黃兆成覺得這樣過一輩子挺好。

他喜歡豔秋嗎?肯定是不喜歡的,不然就娶她回來了,不咋好看,黑,雖然臉上抹白了,身上還是黑,胸一隻手握住還空半掌,矮,瘦,骨頭膈人,和他之前也和彆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可是為啥一次次的和她睡呢?她叫的浪,嘴裡啥話都能說,玩的花樣也多,讓她乾啥她乾啥,掐著她脖子,她翻著白眼還說舒服。而且揹著人偷的這種刺激的感覺讓他欲罷不能。

他是萬般不敢去掐桂知的脖子的,想著白白的脖子有一道掐痕,他情不自禁的打個冷戰。

黃兆成站在院子大門處徘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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