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廂式車行駛在返回郊外指揮中心的路上,車內氣氛與來時略有不同。駕駛位上,秦鋒專注地看著前方道路,剛毅的側臉在窗外流轉的光影中明暗不定。後車廂,阿哲則興奮地擺弄著他的設備,螢幕上滾動著剛剛從“哀歌電台”收集到的殘餘數據。
“頭兒,薑顧問真是太神了!”阿哲忍不住打破沉默,語氣裡滿是欽佩,“就那麼‘聽’了幾下報告,就知道那鬼東西在想什麼?這簡直是人形超級計算機啊!”
秦鋒從後視鏡裡瞥了年輕人一眼,語氣平淡:“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她的側寫能力是頂尖的。”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次任務能零傷亡完成,她的準確判斷是關鍵。”
“那是!比中心裡那些老是抱著條條框框的老古董強多了!”阿哲撇撇嘴,顯然對某些人頗有微詞,“你說,林博士要是知道咱們用‘音樂療法’就把一個Euclid級給收了,臉色會不會很好看?”
“做好自己的事,阿哲。內部意見分歧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秦鋒的聲音帶著告誡的意味,但並未否認阿哲的話。
與此同時,薑澈已經離開了那間臨時辦公室,回到了自己位於市區的公寓。房間陳設極其簡潔,幾乎看不到什麼個人物品,唯有書桌上並排擺放的三台高配置顯示器,顯示著這裡的主人的工作狀態。
她衝了杯濃茶,坐在書桌前,並冇有立刻休息。而是調出了“哀歌電台”的完整數據報告,開始進行歸檔記錄。這是她的習慣,每一次事件結束後,都要進行覆盤,提煉規律,完善她的“異常行為學”模型。
螢幕上,詭異的聲波頻譜與巴赫的樂譜片段並列,旁邊是她密密麻麻的註釋:
行為動機: 尋求共鳴/認同(非惡意破壞)
觸發機製: 特定音頻頻率(疑似其“生前”執念)
應激反應: 受到“標準化”糾正時表現出強烈攻擊性(保護自我獨特性)
收容策略: 引導而非壓製,認同而非抹殺
她敲下最後一行結論:“建議長期收容方案:提供可控的、符合其特定頻譜的音頻環境,滿足其‘演奏’需求,避免能量積聚。”
完成報告,她才真正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高強度的心智勞作後,是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空茫。成功的收容並未帶來多少成就感,反而更像是在無儘的迷霧中,勉強清理出了一小片安全區。
第二天上午,加密通訊器響起,是秦鋒。
“薑女士,昨晚的報告已收到。中心高層對你的表現評價很高。”秦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直接,“我正式代表‘異常收容中心’,邀請你加入我們,擔任首席異常行為分析師。”
薑澈並不意外。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冇有立刻回答。
秦鋒繼續道:“中心能為你提供最全麵的異常檔案、最先進的分析工具,以及……應對類似‘哀歌電台’事件,甚至更危險事件的平台。你的能力,不應該隻用於事後的分析,更應該用在阻止悲劇發生的第一線。”
他的話戳中了薑澈內心最深處的某個地方。她想起導致自己左眼受傷、搭檔犧牲的那樁舊案。當時,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構,如果她能更早介入,是不是結局會不一樣?那份無力感和負疚感,至今仍是她夜不能寐的根源。
“我需要處理一些私事,三天後給你答覆。”薑澈最終冇有拒絕,但也冇有立刻接受。
“可以。相關資料和保密協議我會發到你的加密郵箱。期待你的加入。”秦鋒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郵件很快收到,除了厚厚的保密協議,還有一個需要特殊權限才能訪問的內部網絡鏈接。薑澈點開鏈接,瀏覽器跳轉到一個設計簡潔、充滿科技感的介麵——異常收容中心的內部數據庫預覽版。上麵有分級目錄:收容物清單、異常事件記錄、理論研究論文……
她的目光被“已歸檔高關注度事件”列表吸引。下意識地,她輸入了那個纏繞她多年的案件編號——那起懸案,那個讓她失去一切的開端。
係統停頓了一下,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訪問權限不足
該案件檔案密級:Keter - 需三級及以上權限方可查閱
Keter級!中心對收容物威脅等級的最高評定!她的舊案,竟然被列為Keter級機密!
薑澈的心猛地一沉。這意味著,那起案件絕非普通的刑事案,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和恐怖。中心不僅知道內情,而且將其嚴格封鎖。
之前的一絲猶豫瞬間煙消雲散。她需要答案,需要知道當年真相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而答案,顯然就在那個神秘的收容中心內部。
她拿起加密通訊器,回覆了秦鋒兩個字:
“我加入。”
回覆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紅色的警告框上,久久冇有移開。窗外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無法驅散她眼底深處那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加入中心,是接近真相的唯一途徑,但也意味著主動踏入一個更巨大、更危險的漩渦。她彷彿能看到,就在那數據庫的深處,在那Keter級的權限之後,一個模糊而龐大的陰影,正靜靜地蟄伏著,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