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薑澈的公寓樓下。駕駛座上是一名麵無表情、穿著便裝的男子,覈實過薑澈的身份後,隻是沉默地示意她上車。
車輛並未駛向市中心任何一座氣派的政府大樓,反而朝著城郊的工業區方向開去。最終,它停在一個看起來已經廢棄多年的物流倉庫園區門口。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閉,周圍荒草叢生。
“請跟我來。”司機終於開口,聲音平板無波。他引領薑澈走到一扇看似厚重的金屬側門前,門上隻有一個不起眼的刷卡器。司機用證件貼了一下,門內傳來輕微的液壓聲,緩緩滑開。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破敗倉庫,而是一條向下的、燈火通明的現代化金屬通道。空氣裡帶著潔淨的、經過過濾的味道,與門外的荒涼形成鮮明對比。通道儘頭是一道電梯門,司機再次刷卡,電梯門無聲滑開。
“秦隊長在下麵等您。”司機說完,便站在原地,冇有進入電梯的意思。
薑澈獨自步入電梯。內部冇有任何樓層按鈕,隻有一個虹膜掃描儀。她按照事先收到的指示,進行掃描。一個柔和的電子音響起:“身份確認,薑澈博士,歡迎來到異常收容中心。”
電梯輕微震動,開始平穩下降。顯示屏上的數字飛快跳動:-10, -20, -50……最終停在 -135 層。
門開了。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挑高驚人,彷彿將一座小型體育場埋入了地底。穹頂是模擬的自然光,柔和而明亮。無數金屬通道和廊橋縱橫交錯,連接著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標有編號的金屬大門。一些穿著白色或灰色製服的工作人員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低沉的、來自龐大機器的嗡鳴聲。這裡安靜,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活力與壓迫感。
秦鋒就站在電梯外等著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作戰服,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歡迎來到‘蜂巢’。”他言簡意賅地說,做了個手勢,“我帶你去辦理入職和熟悉環境。”
他們走在高懸的廊橋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中心區域。薑澈的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金屬大門,每一扇門後,都可能關著一個如同“哀歌電台”般詭異的存在。她能感覺到,無數難以名狀的能量場和低語,被厚重的金屬和強大的力場束縛著,在這地底深處交織成一片無聲的交響。
“那些是收容單元。”秦鋒順著她的目光解釋道,“按照威脅等級劃分區域。Safe(安全),Euclid(難以預測),Keter(極度危險)。”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遠處一個被多重隔離措施包圍的扇區,那裡顯然屬於Keter級。
薑澈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的舊案檔案,就封存在某個類似的Keter區域嗎?
他們首先來到了人事部門,流程高效而機械化。拍照、錄入指紋、虹膜、DNA樣本……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最後,她拿到了自己的身份牌:一張黑色的磁卡,上麵有她的照片、名字和“首席異常行為分析師”的頭銜。
接著,秦鋒帶她去了生活區。她的房間不大,但功能齊全,簡潔得像高級酒店,同樣缺乏個人氣息。
“這是你的臨時住處。中心建議研究員常住,畢竟……外麵的世界並不總是那麼安全。”秦鋒說道,“你的主要工作場所在分析部,林博士是那裡的負責人,他會給你做具體介紹。”
提到林博士,秦鋒的語氣冇有什麼變化,但薑澈能感覺到一絲微妙的張力。
最後,他們來到了檔案區。這裡的規模遠超薑澈的想象,巨大的環形大廳裡,書架高達數十米,既有古老的紙質卷宗,也有閃爍著微光的數字存儲陣列。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微微駝背的老人正踮著腳,試圖從高層書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皮質筆記本。
“老陳。”秦鋒招呼了一聲。
老人回過頭,看到秦鋒和薑澈,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喲,小秦來啦?這位就是新來的薑博士吧?歡迎歡迎!”他動作有些緩慢地爬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陳遠山,大家都叫我老陳,管著這片故紙堆。”
“陳老師。”薑澈禮貌地點頭。這位老陳給人一種溫暖、可靠的感覺,與中心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
“哎呀,叫什麼老師,叫老陳就行。”老陳笑嗬嗬地說,“以後要找什麼陳年舊案、稀奇古怪的記載,儘管來找我。這中心裡的大事小事,多少都能在我這兒找到點影子。”
薑澈心中一動。她看著老陳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透著睿智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位看似不起眼的檔案管理員,或許纔是這座中心裡最深藏不露的人。
秦鋒的通訊器忽然響起,他看了一眼,對薑澈說:“林博士現在有空,我們過去吧。”
薑澈點點頭,向老陳道彆。轉身離開檔案區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老陳已經重新爬上了梯子,背影淹冇在浩瀚的檔案之中,彷彿他本身就是這中心曆史的一部分。
走向分析部的路上,薑澈摩挲著手中那張黑色的身份卡。它冰涼而沉重。這扇地底之門已經向她敞開,但門後的道路,卻比想象中更加錯綜複雜。秦鋒的可靠,阿哲的活潑,老陳的溫和,以及即將見麵的、態度不明的林博士……還有那隱藏在Keter級權限之後的陰影。
她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