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在寂靜的夜空中被放大,一輛線條硬朗、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後巷的入口,停在警戒線外。它的出現本身就像一道命令,讓原本有些騷動的警員們瞬間安靜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過去。
車門推開,率先踏足地麵的是—雙厚重的軍靴,接著一個挺拔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男人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肩寬背闊,短髮利落,下頜線繃得很緊,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磨礪出的精乾氣息。他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過現場,目光在李警官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秦鋒。”他言簡意賅地報上名字,聲音比通訊器裡更加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現場情況。”
李警官立刻上前,儘管對方軍銜未必高於他,但那股專業的氣場讓他不自覺地將指揮權移交。“秦隊長,一切按薑顧問指示,人員已後撤,保持靜默。目標區域冇有變化。”他指了指那片人形焦痕。
秦鋒冇有說話,大步走到警戒線邊緣,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麵和周圍環境。他的動作沉穩而精準,冇有任何多餘。他注意到空氣中那股特殊的焦糊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阿哲。”他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道。
廂式車的側門滑開,一個頂著亂蓬蓬頭髮的年輕人抱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跳下車,身上套著件寬大的衛衣,與現場凝重氣氛格格不入。他臉上冇有緊張,反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來了頭兒!”阿哲小跑過來,手腳麻利地打開箱子,裡麵是各種精密的電子儀器和探測設備。他熟練地操作起來,幾個小巧的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升空,開始對巷道進行三維掃描和能量讀數探測。
“聲波殘留讀數異常,峰值頻率……很古怪,像是一種扭曲的音頻信號。”阿哲盯著手持終端螢幕,語速飛快,“能量源……不確定,似乎瀰漫在整個巷道空間,但核心點就在那片燃燒痕跡上方徘徊。”
秦鋒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焦黑。“薑顧問,我們已就位。現場數據同步給你了。”
臨時辦公室內,薑澈的電腦螢幕上瞬間充滿了無人機傳回的多角度畫麵、熱成像圖和複雜的聲波頻譜。她身體前傾,眼鏡片反射著流動的數據光。
“收到。能量分佈符合我的側寫,它確實在那裡,‘哀歌電台’處於一種……待機狀態。”薑澈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到秦鋒耳中,也同步到阿哲的設備上。“阿哲,我需要你模擬我之前要求的音頻編碼,但強度控製在最低,先進行試探性接觸。”
“明白!巴赫《G小調賦格》逆向處理,加440赫茲標準音引導……嘿嘿,這活兒有意思。”阿哲十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臉上是技術宅遇到挑戰時的專注光芒。
李警官和周圍的警員們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科幻片場。無人機、能量探測、音頻編碼……這些手段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他們隻能屏息看著,心中充滿了好奇與不安。
“編碼生成完畢,隨時可以播放。”阿哲抬頭看向秦鋒。
秦鋒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鎖定著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區域,右手輕輕按在了腰側一個非製式武器的握柄上,肌肉微微繃緊。“開始。”
一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電子音開始從阿哲手中的設備擴散出去。那聲音很奇怪,像是倒著播放的古典樂片段,又夾雜著一種穩定的嗡鳴。
起初,冇有任何變化。
幾秒鐘後,巷道裡的空氣似乎泛起了一絲肉眼難以察覺的漣漪。緊接著,一陣微弱、斷斷續續的音樂聲憑空響起,彷彿來自一個信號極不穩定的老舊收音機。音樂聲哀婉、詭異,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質感。
“出現了!”阿哲低呼,儀器上的能量讀數開始急劇攀升。
那音樂聲越來越清晰,似乎在努力識彆、迴應阿哲播放的編碼。它不再是雜亂的噪音,開始試圖跟上《賦格》的逆向旋律,但總是慢半拍,音調也扭曲不堪,像一個初學樂器的笨拙學徒。
薑澈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地分析著:“它在學習,在嘗試共鳴……但它的‘樂譜’是殘缺的,充滿了痛苦和混亂的能量。秦隊,就是現在,逐步增強引導音頻的強度,幫助它穩定下來。”
“增強輸出百分之二十。”秦鋒下令。
阿哲立刻操作。引導音頻的音量稍稍增大,那份穩定和諧的頻率似乎給了那詭異的音樂聲一個支撐點。扭曲的旋律開始變得稍微規整了一些,但其中蘊含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哀傷感卻更加明顯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似乎是引導音頻的增強刺激到了它,那音樂聲猛地變得尖銳、高亢,充滿了攻擊性!空氣中無形的漣漪劇烈震盪,巷子裡的溫度驟然升高,靠近核心區域的地麵甚至開始微微發紅!
“能量失控!它在抗拒!”阿哲驚呼,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李警官和警員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儘失。他們看不見敵人,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即將爆發的、毀滅性的力量。
秦鋒瞳孔微縮,握緊了武器,但腳步冇有移動分毫。“薑澈!”
頻道裡,薑澈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降低標準音頻強度,保持逆向旋律!它不是攻擊,是恐懼!它害怕被‘糾正’,害怕失去自我!它在用激烈的方式保護它那扭曲的‘完整性’!”
她的判斷快如閃電。阿哲毫不猶豫地執行,將440赫茲的標準音強度減弱,隻保留那倒放的、略顯怪誕的《賦格》旋律。
尖銳的高頻噪音戛然而止。暴走的能量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劇烈震盪的漣漪開始緩和。那詭異的音樂聲重新變得哀婉,甚至……帶上了一絲困惑。它繼續跟隨著逆向旋律,不再試圖對抗,而是小心翼翼地貼合著,彷彿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聽到了熟悉的呼喚。
溫度開始下降,地麵的微紅也迅速消退。
薑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很清晰:“很好……保持這個狀態。它在接納了。阿哲,準備收容器。”
阿哲從箱子裡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圓筒,對準了能量核心區域。
“秦隊,可以了。”薑澈說道。
秦鋒打了個手勢。阿哲按下了圓筒上的按鈕,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出,籠罩了那片區域。哀婉的音樂聲彷彿找到了歸宿,如涓流般被吸入圓筒之中。幾秒鐘後,音樂聲徹底消失,巷道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夜風拂過牆頭雜草的細微聲響。
能量讀數歸零。
阿哲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咧嘴笑道:“搞定!臨時收容完成!”
秦鋒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放鬆,按在武器上的手也放了下來。他看了一眼那個不起眼的金屬圓筒,裡麵現在關押著一個足以讓普通人瞬間化為灰燼的詭異存在。
李警官和手下們麵麵相覷,彷彿做了一場離奇的夢。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血肉橫飛的搏殺,一場足以讓他們束手無策、人心惶惶的詭異事件,就在這種充滿技術感的、近乎“對話”的方式下,被悄然化解。
秦鋒走到李警官麵前,語氣平淡:“事件已處理完畢。後續報告和保密協議,會有人與你交接。這裡交給你們了。”
他說完,轉身便朝廂式車走去,阿哲趕緊收拾好設備跟上。
李警官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如今已毫無異常的地麵,心中五味雜陳。他見識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冰山一角,也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那位僅憑電話指揮就洞悉一切的“薑顧問”,究竟擁有何等可怕的能力。
黑色廂式車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後巷,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
臨時辦公室裡,薑澈關閉了實時影像傳輸。她靠在椅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氣。每次深度側寫和實時指揮,對她的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她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哀歌電台”的檔案狀態欄,將其從“未收容”改為“已臨時收容”。
這隻是又一個被歸檔的異常。但她知道,這座城市,這個世界,像這樣的低語與哀歌,還有很多很多。
而她的工作,就是去傾聽,去理解,然後……將它們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