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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618章 三日的約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九月十五的辰時,涼州城外三十裡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周大牛蹲在駱駝客棧廢墟那根冇燒儘的房梁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西邊那片越來越近的黑影。三百騎,打頭的是個獨臂的老頭,騎在青驄馬上,腰桿挺得筆直——是周繼業。

“將軍,”周大疤瘌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周老爺子真來了。”

周大牛冇吭聲,隻把那五塊玉佩塞回懷裡,從房梁上跳下來。

三百騎在廢墟前頭勒住馬。

周繼業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低頭盯著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

“大牛,”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長高了。”

周大牛眼眶一紅,撲通跪下。

周繼業冇扶他,隻擺了擺手:

“起來。老子不是來看你磕頭的。”

他轉過身,盯著官道儘頭那座越來越近的涼州城。

“馬三刀呢?”

午時三刻,狼回頭客棧。

馬三刀蹲在灶台邊,手裡的菸袋鍋子點了滅,滅了點,一上午點了十八回。喬鐵頭蹲在他對麵,大氣不敢喘。

“爹,”喬鐵頭忍不住開口,“周老爺子的人到了城外,您不去迎迎?”

馬三刀冇吭聲,隻從灶膛裡夾出塊燒紅的炭,點著了菸袋鍋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迎什麼迎?”他說,“那老東西欠老子一罈酒,該他來迎老子。”

門口傳來馬蹄聲。

馬三刀手頓了頓,菸袋鍋子懸在半空。

門被推開,周繼業走進來,在他對麵蹲下。

兩個獨臂的老頭,對視了三息。

馬三刀先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周繼業,你還敢來?”

周繼業也笑了:

“欠你的酒,不來怎麼還?”

他從懷裡掏出個酒葫蘆,放在兩人之間的灶台上。

酒葫蘆是新的,塞子還冇開封,上頭貼張紅紙,寫著四個字:二十年陳。

馬三刀盯著那個酒葫蘆,盯了很久。

久到灶膛裡的火苗矮了半截,久到窗外的日頭西斜一寸。

他伸手,拔開塞子。

酒香飄出來,滿屋子都是。

申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個空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麵前那張剛送到的密報。周大牛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

“將軍,”周大牛忍不住開口,“俺爺爺和馬掌櫃喝上了。”

韓元灌了口空氣,咂吧咂吧嘴:

“喝上了好。那壇酒,老子等二十年了。”

他把空葫蘆往旁邊一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頭正好,照在後院那棵老槐樹上。

“大牛,”他冇回頭,“你知道那壇酒是誰埋的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朗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

“是馬橫埋的。二十年前,他離開涼州去西域之前,親手埋在那棵老駱駝刺底下。他對馬三刀說——等哪天老子回來,咱哥倆喝這壇酒。”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馬橫冇回來。這壇酒,周繼業替他喝了。”

酉時三刻,狼回頭客棧。

馬三刀和周繼業蹲在灶台邊,中間擱著那個空酒葫蘆。二十年的陳釀,兩個人一人一半,喝得一滴不剩。

“周繼業,”馬三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馬橫死的時候,說什麼了?”

周繼業沉默片刻。

“他說,”他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讓俺告訴你——他那條命,是替三娘擋的。三娘欠他的,他還了。”

馬三刀手頓了頓。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畫像,放在灶台上。

喬三孃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三娘,”他喃喃,“馬橫替你死了。”

周繼業也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馬橫喜歡三娘。”他說,“喜歡了三年,冇敢說。後來三娘嫁給你哥,他就去了西域。臨走那天,他在這客棧門口站了一夜,天亮才走。”

馬三刀愣住。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馬橫離開涼州那天,確實在客棧門口站了一夜。他以為他哥是在看風景,原來是……

他把畫像摺好塞回懷裡,從灶膛裡夾出塊燒紅的炭,點著了菸袋鍋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周繼業,”他說,“你欠老子的,還清了。”

周繼業也笑了。

“還清了。”他說,“可老子欠彆人的,還冇清。”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冇回頭:

“馬三刀,告訴韓元朗——李破讓老子進京。等老子從京城回來,再找你喝酒。”

戌時三刻,涼州城牆上。

韓元朗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城外那條官道。周繼業的三百騎正在官道上列隊,準備往東去。

周大牛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

“將軍,”周大牛忽然開口,“俺爺爺這一去,還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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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元朗冇答話,隻灌了口酒。

他把酒葫蘆遞給周大牛。

周大牛接過,灌了一口。

“能。”韓元朗終於開口,“那老東西命硬,死不了。”

他站起身,盯著官道上那麵越來越遠的血狼旗。

“大牛,”他冇回頭,“你知道李破為什麼讓你爺爺進京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朗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

“因為蒼狼軍的刀,不缺料了。因為河西走廊的商路,暢通了。因為西漠那四萬五千騎,蹲在邊境不敢動。”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因為你爺爺那二百一十七個人,在西域蹲了二十年,把那些部落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李破要問他——西域那條路,能不能走?”

亥時三刻,京城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的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謝長安蹲在他對麵,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陛下,”謝長安開口,“周繼業啟程了。三日後到京城。”

李破頭也不抬,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謝長安:

“到了之後,彆讓他住驛館。安排到陳瞎子的院子裡。”

謝長安愣住:“陳瞎子的院子?”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

“那兩個老東西,一個在漠北蹲了三個月,一個在西域蹲了二十年。讓他們見見麵,聊聊。”

他把紅薯嚥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不見星月。

“傳旨給石牙,”他背對著謝長安,“讓他從居庸關調五千神武衛,往西推進三百裡。周繼業進京這檔口,草原上那些狼,該老實老實了。”

寅時五刻,黃河渡口。

謝長安蹲在茶攤裡,手裡端著碗羊湯,眼睛盯著對岸那根光禿禿的旗杆。韓老漢蹲在他身邊,獨眼也盯著那根旗杆。

“謝將軍,”韓老漢忽然開口,“周繼業進京,您怎麼看?”

謝長安把碗放下,咧嘴笑了:

“怎麼看?坐著看。”

他從懷裡掏出張密報,晃了晃:

“石牙那莽夫帶了五千人往西推進,馬大彪那一萬蒼狼軍蹲在黑風口冇動,韓元朗那三千把刀還在涼州城磨著。周繼業進京,不過是走個過場。”

韓老漢獨眼一眯:“過場?”

謝長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盯著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真正的仗,在西域。周繼業那二百一十七個人,該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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