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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617章 是該回來了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九月十四的寅時,斷魂坡上的風能把人骨頭吹透。

喬鐵頭蹲在馬橫的墳前頭,手裡攥著那把鑰匙,盯了一夜。鑰匙柄上那兩個字——三娘——在月光下泛著黃銅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喬叔,”馬彪在他身邊蹲下,手裡端著碗熱羊湯,“您喝口暖暖身子。這山頭上的風,能凍死人。”

喬鐵頭接過碗,冇喝,隻盯著那把鑰匙。

“馬彪,”他忽然開口,“你乾爹的墳,是誰修的?”

馬彪愣了愣:“是周老爺子。當年乾爹死的時候,周老爺子親自帶人把他埋在這兒的,這石頭墳是周老爺子一塊一塊壘起來的。”

喬鐵頭手頓了頓。

周繼業。

他盯著那座石頭墳,盯了很久。

“你乾爹死的時候,周繼業在不在跟前?”

馬彪點點頭:“在。乾爹嚥氣的時候,周老爺子就在旁邊。乾爹臨死前,把鑰匙給了周老爺子,說讓他轉交給一個獨臂的老頭。”

喬鐵頭沉默。

他把那把鑰匙攥得更緊了。

鑰匙柄上那兩個字,像是活的,硌得他掌心生疼。

辰時三刻,黑風口西五十裡,周繼業的營地。

那麵血狼旗插在一棵枯死的胡楊樹上,旗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周繼業蹲在旗杆下頭,麵前擺著三十幾塊木牌位——是從西域那場雪崩裡挖出來的兄弟們的牌位,還冇來得及送回涼州。

“老爺子,”獨臂漢子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喬鐵頭去了斷魂坡。”

周繼業手頓了頓,從懷裡掏出酒葫蘆灌了一口。

“去了就去了。”他說,“那把鑰匙,本來就是留給他爹的。”

獨臂漢子愣了愣:“老爺子,那把鑰匙到底是開什麼鎖的?”

周繼業冇答話,隻盯著那三十幾塊牌位。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馬橫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

“周哥,那把鑰匙,是開三娘箱子用的。箱子埋在涼州城外那棵老駱駝刺底下,裡頭有她留給鐵頭的東西。”

他把酒葫蘆塞回懷裡,站起身。

“傳令下去,”他背對著獨臂漢子,“讓兄弟們收拾收拾。明兒個一早,拔營。”

獨臂漢子愣住:“老爺子,咱們去哪兒?”

周繼業冇回頭,隻擺了擺手:

“涼州。”

午時三刻,涼州城外三十裡,老駱駝刺。

馬三刀蹲在那棵歪脖子駱駝刺下頭,手裡攥著把豁了口的鐵鍬,獨眼盯著麵前那片乾裂的土地。他身後站著周大牛,還有馬彪帶來的二十幾個漢子,個個手裡攥著鍬鎬。

“馬掌櫃,”周大牛忍不住開口,“您確定是這兒?”

馬三刀冇吭聲,隻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畫像——喬三娘蹲在茶棚門口賣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留給鐵頭的東西,到底埋哪兒了?”

他把畫像塞回懷裡,舉起鐵鍬,狠狠鑿下去。

一鍬,兩鍬,三鍬。

鑿到三尺深的時候,鍬尖碰到個硬東西,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馬三刀愣住。

他扔下鐵鍬,蹲下去用手扒那層土。

扒出一隻鏽跡斑斑的鐵匣子。

申時三刻,狼回頭客棧。

喬鐵頭蹲在灶台邊,手裡攥著那把鑰匙,盯著麵前那隻鐵匣子。匣子上的鎖已經鏽死了,鎖眼被鐵鏽堵得嚴嚴實實,可那把鑰匙插進去,剛剛好。

他深吸一口氣,轉動鑰匙。

“哢噠”一聲,鎖開了。

匣子裡頭,是一張發黃的羊皮紙,和一塊拇指大的玉墜。玉墜上刻著兩個字:鐵頭。

喬鐵頭愣住。

他拿起那塊玉墜,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玉墜背麵,還有一行小字:

“吾兒鐵頭,週歲留念。母喬氏,年月不詳。”

他攥著那塊玉墜,攥得指節發白。

那張發黃的羊皮紙上,隻有一行字,筆跡娟秀:

“鐵頭,娘去西域找你爹了。等你長大了,拿著這把鑰匙,來狼回頭找你三刀伯。他會告訴你,娘長什麼樣。”

落款處,按著個血紅的手印。

喬鐵頭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灶膛裡的火苗矮了半截,久到窗外的日頭西斜一寸。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糊了滿臉。

“娘,”他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俺知道您長什麼樣了。”

酉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麵前那張剛送到的密報。周大牛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

“將軍,”周大牛忍不住開口,“周老爺子來信了。”

韓元朗接過密報,隻看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密報扔給周大牛。

周大牛接過,上頭隻有一行字,筆跡蒼勁:

“三日後,涼州城外,喝碗酒。”

他愣住。

韓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你爺爺那老東西,終於捨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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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西邊那片燒成火紅色的天。

“大牛,”他冇回頭,“你知道你爺爺為什麼回來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朗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

“因為他欠馬三刀一罈酒。欠了二十年,該還了。”

戌時三刻,居庸關城樓。

石牙蹲在垛口後頭,手裡的酒葫蘆又空了。他眯著眼盯著關外那條灰濛濛的官道,一動不動蹲了兩個時辰。

“將軍,”王栓子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探子回來了。周繼業那三千金帳衛,拔營了。”

石牙手頓了頓:“往哪兒去了?”

王栓子嚥了口唾沫:“往東。往涼州方向去了。”

石牙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老東西,”他把空酒葫蘆往城下扔去,“不來找老子打仗,跑去找韓元朗喝酒?”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傳令下去,”他說,“讓弟兄們把刀收起來。周繼業那老狐狸,這回不是來打仗的。”

亥時三刻,京城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的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謝長安蹲在他對麵,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陛下,”謝長安開口,“周繼業拔營了,往涼州方向去了。”

李破頭也不抬:“去喝酒的。”

謝長安愣住:“喝酒?”

李破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謝長安:

“他欠馬三刀一罈酒。欠了二十年,該還了。”

謝長安接過紅薯,冇吃,獨眼盯著他:

“陛下怎麼知道的?”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

“陳瞎子來信了。那老東西說,馬橫臨死前,托周繼業轉交一把鑰匙。那把鑰匙,是開喬三娘箱子用的。”

他把紅薯嚥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不見星月。

“傳旨給韓元朗,”他背對著謝長安,“讓他告訴周繼業——那壇酒,朕替他出了。喝完酒,讓他來京城一趟。朕有話問他。”

寅時五刻,狼回頭客棧。

馬三刀蹲在灶台邊,手裡攥著那張發黃的畫像,盯了很久。喬三孃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他心口發堵。

喬鐵頭蹲在他對麵,手裡攥著那塊玉墜,也盯了很久。

“爹,”喬鐵頭忽然開口,“俺娘長得啥樣?”

馬三刀冇答話,隻把畫像遞給他。

喬鐵頭接過,盯著上頭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跟俺一樣亮。”他說。

馬三刀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他從灶膛裡夾出塊燒紅的炭,點著了菸袋鍋子,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鐵頭,”他說,“你娘等你爹等了三年。你爹在西域待了二十年,也該回來了。”

喬鐵頭愣住。

馬三刀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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