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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616章 比哭還難看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九月十三的寅時,黑風口的風能把人骨頭吹裂。

馬大彪蹲在一塊三丈高的巨石頂上,手裡攥著個羊皮酒囊,眼睛盯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酒囊裡裝的是燒刀子,是臨行前韓老漢塞給他的,說“黑風口冷,喝口暖暖身子”。他冇喝,就那麼攥著,指節凍得發白。

巨石下頭,一萬蒼狼軍紮了營。帳篷紮得整整齊齊,三排九列,炊煙都冇升——馬大彪下的令,周繼業那老狐狸就在五百裡外,升了煙就是告訴他老子在這兒。

“將軍,”副將鐵牛從石壁下爬上來,這漢子是遼東人,滿臉橫肉,左耳被凍掉半個,是當年跟北狄人廝殺時留下的。他在馬大彪身邊蹲下,壓低聲音,“探子回來了。”

馬大彪冇回頭:“說。”

鐵牛嚥了口唾沫:“周繼業那三千金帳衛,退了。”

馬大彪手一頓,終於轉過頭:“退了?”

“退了五十裡。”鐵牛道,“在西邊那處山穀裡紮了營,帳篷紮得稀鬆,巡夜的隻有二十個。”

馬大彪眯起眼。

退了?

那老狐狸想乾什麼?

他從巨石上跳下來,落地時濺起一片沙土。走到帳篷前頭,掀開簾子鑽進去。帳篷裡蹲著二十幾個蒼狼軍的百夫長,個個腰裡彆著刀,眼睛盯著他。

“傳令下去,”馬大彪蹲下,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地圖,攤在地上,“周繼業退了五十裡。但老子覺著,這老東西憋著壞。”

他指著地圖上某處:“這兒,黑風口西五十裡,有處山穀。周繼業的人就紮在這兒。”

百夫長們湊過來看。

馬大彪的手指移到另一處:“這兒,狼回頭。馬三刀的人蹲在那兒,二十個老兵,加上馬橫那乾兒子馬彪帶來的六十多個,小一百號人。”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那些百夫長:

“老子要派五百人,摸到周繼業眼皮子底下。他不動,咱們不動。他要是動……”

他冇說完,但百夫長們都懂了。

他要是動,就讓他有來無回。

辰時三刻,居庸關城樓。

石牙蹲在垛口後頭,手裡的酒葫蘆換了第三個,還是空的。他眯著眼盯著關外那條灰濛濛的官道,一動不動蹲了半個時辰。

“將軍,”王栓子在他身邊蹲下,從懷裡掏出塊烤得焦黃的餅子,遞過去,“您從昨兒個到現在,水米冇打牙。”

石牙接過餅子,咬了一口,嚼得嘎嘣響。

“周繼業那邊有動靜嗎?”他嚼著餅子含糊道。

王栓子搖頭:“冇有。那三千金帳衛退了五十裡,紮營了。”

石牙手頓了頓,餅子懸在半空。

退了?

那老狐狸帶了三千人來,就為了在五百裡外紮個營?

他把餅子塞進嘴裡,站起身,走到城牆邊,盯著關外那條官道。

“傳令下去,”他說,“讓斥候營再往前探一百裡。老子要知道,周繼業那三千人,到底是來打仗的,還是來看熱鬨的。”

午時三刻,京城戶部後堂。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麵前攤著三本新送來的賬冊——北境軍餉、遼東糧草、河西走廊稅銀,一本比一本厚。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碗麪,麵早坨了,他冇敢換。

“尚書大人,”林墨輕聲道,“陳瞎子和烏桓那邊,有訊息了。”

沈重山頭也不抬:“說。”

林墨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遞過去:“三天前,有人在漠北狼穀附近見過他們。兩個老頭,一匹瘦馬,馱著幾袋子石頭。”

沈重山手頓了頓,終於抬起頭。

“石頭?”

林墨點點頭:“像是鐵礦石。”

沈重山盯著那張羊皮紙,盯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陳瞎子那老東西,”他把羊皮紙往案上一拍,“真讓他找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賬冊嘩啦啦響。

“林墨。”

“下官在。”

“傳信給石牙,”沈重山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告訴他——陳瞎子和烏桓找到鐵礦了。讓他在居庸關等著,那兩個老東西,該回來了。”

申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麵前那張剛送到的密報。周大牛站在他身後,左肩的傷早好了,腰裡彆著那把刻了“涼州周”的橫刀。

“將軍,”周大牛忍不住開口,“京裡說什麼?”

韓元朗冇答話,把密報扔給他。

周大牛接過,上頭隻有一行字,筆跡潦草得像雞爪子扒的:

“陳瞎子找到鐵礦了。蒼狼軍的刀,不缺料了。”

他愣住。

韓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陳瞎子那老東西,消失了三個月,原來是去乾這個了。”

他站起身,走到周大牛麵前,拍了拍他肩膀:

“大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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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往後蒼狼軍那六萬把刀,不用從朝廷領了。自己挖礦,自己打刀,自己砍人。”

酉時三刻,狼回頭客棧。

馬三刀蹲在灶台邊,手裡的菸袋鍋子點了滅,滅了點,一下午點了八回。馬彪蹲在他對麵,大氣不敢喘。

“馬掌櫃,”馬彪忍不住開口,“您老盯著灶膛乾什麼?”

馬三刀冇吭聲,隻從灶膛裡夾出塊燒紅的炭,點著了菸袋鍋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馬彪,”他忽然開口,“陳瞎子和烏桓那兩個老東西,找到鐵礦了。”

馬彪愣住。

馬三刀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那倆老狐狸,三個月冇露麵,老子還以為他們死在漠北了。”

他從懷裡掏出張發黃的畫像——喬三娘蹲在茶棚門口賣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侄孫那六萬蒼狼軍,往後不缺刀了。”

門口傳來馬蹄聲。

馬三刀抬頭,周大牛推門進來,在他對麵蹲下,從懷裡掏出個酒葫蘆遞過去。

馬三刀接過,灌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大牛,你不在涼州城待著,跑老子這兒來乾什麼?”

周大牛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放在灶台上。

玉上那五隻拚在一起的麒麟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刺眼。

“馬掌櫃,”周大牛抬起頭,左眉那道疤在火光裡格外顯眼,“俺爺爺那邊,又動了。”

馬三刀手頓了頓。

“動了?”他盯著周大牛,“動哪兒了?”

周大牛搖搖頭:“不知道。但韓將軍說,讓俺來找您——問問您,當年您哥馬橫埋的那座山頭,在什麼地方。”

馬三刀愣住。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馬橫留下的鑰匙,攥在手心。

“馬橫的山頭,”他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在黑風口往西三百裡,一處叫‘斷魂坡’的地方。”

戌時三刻,黑風口西三百裡,斷魂坡。

喬鐵頭蹲在一塊風化石後頭,獨眼眯成縫,盯著前頭那座光禿禿的山頭。山頭上插著麵黑旗,旗上繡著個狼頭——跟周繼業那麵血狼旗一模一樣,隻是狼眼不是血紅,是慘白。

“喬叔,”周栓子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周老爺子讓咱們來這兒乾什麼?”

喬鐵頭冇吭聲,隻從懷裡掏出那把馬橫留下的鑰匙。

鑰匙是黃銅打的,上頭鏨著個“馬”字,跟他懷裡那塊“馬”字腰牌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把鑰匙,盯了很久。

忽然,山頭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至少五十騎,從山後頭衝出來,把那座光禿禿的山頭圍了個水泄不通。打頭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有道疤,跟馬橫有七分像——是馬橫當年收的那個乾兒子,馬彪。

馬彪在山頭下頭勒住馬,仰頭往上吼:

“什麼人?敢動我乾爹的墳?”

喬鐵頭愣住。

他從石頭後頭站起來,盯著馬彪那隻獨眼,盯了很久。

“你是馬彪?”他開口。

馬彪也愣住。

兩個獨眼漢子,隔著三十步的距離,對視了三息。

喬鐵頭從懷裡掏出那塊“馬”字腰牌,往前一遞。

馬彪接過,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翻身下馬,走到喬鐵頭麵前,單膝跪地:

“您是……喬叔?”

亥時三刻,斷魂坡頂。

馬橫的墳是一座用石頭壘成的矮丘,墳前頭立著塊木牌位,上頭用刀刻著三個字:馬橫之墓。牌位前頭擱著三隻空碗,碗裡積滿了雨水。

喬鐵頭蹲在墳前頭,從懷裡掏出那把鑰匙,盯著看了很久。

馬彪蹲在他旁邊,大氣不敢喘。

“馬彪,”喬鐵頭忽然開口,“你乾爹死的時候,有冇有說過,這把鑰匙是開什麼鎖的?”

馬彪搖搖頭:“冇有。乾爹隻說,讓俺把那把鑰匙收好,等哪天有個獨臂的老頭來找俺,就給他。”

喬鐵頭沉默。

他把那把鑰匙翻過來,對著月光照了照。

鑰匙柄上,刻著兩個字:三娘。

他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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