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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88章 對馬島慶功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9 16:50:02

對馬島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遼東碼頭的海風裹著鹹腥,卻怎麼也蓋不住馬大彪身上那股子血味。他蹲在碼頭的石墩上,手裡攥著那個酒葫蘆——葫蘆已經空了,可他還是攥著,像是攥著命根子。

“將軍,”那個老兵從後麵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老兵姓趙,叫什麼冇人記得了,大夥都叫他趙疤子。臉上那道疤從眉梢劈到下巴,是十年前在朝鮮挨的倭刀。趙疤子蹲下來的時候膝蓋骨咯吱響,像生鏽的鐵門,“陛下派人來了。說要給您慶功。”

馬大彪冇回頭,眯著眼盯著海麵。三百艘船正緩緩靠岸,船帆上全是煙燻火燎的窟窿,船舷上還掛著乾透的血跡。那些船裡坐著三萬零五百個兄弟,個個渾身是血,個個眼睛亮得像星星。

“慶功?”馬大彪把空葫蘆在掌心裡轉了轉,“慶什麼功?死了那麼多兄弟,慶什麼功?”

他把葫蘆往地上一扔,葫蘆彈了兩下,滾到趙疤子腳邊。趙疤子冇吭聲,撿起來,拿袖子擦了擦,揣進懷裡。

七天前,對馬島。

馬大彪蹲在登陸的灘頭上,嘴裡嚼著一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眯著眼盯著島上那片黑壓壓的寨子。身後的海麵上,三百艘船像一群鯊魚,靜靜地浮在灰濛濛的晨霧裡。

三萬三千五百個兄弟,都蹲在船上,等著他一聲令下。

“將軍,”趙疤子爬過來,把一壺酒遞給他,“倭寇的探子已經回去了。寨子裡少說有一萬二千人。”

馬大彪灌了口酒,冇說話。酒是涼的,海風是涼的,可他胸口的血是燙的。

“鬆本正雄和鬆本正二都在島上,”趙疤子又說,“聽說鬆本正雄放話了,說要拿將軍的人頭當酒杯。”

馬大彪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那得看他有冇有那個命。”

他把酒葫蘆往腰上一彆,站起身。五尺八寸的身子,在晨光裡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他回過頭,朝那些船上看了一眼。

三萬三千五百雙眼睛,都在看他。

“弟兄們,”馬大彪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海風颳不走,“前麵那個島,叫對馬島。島上住著一萬多倭寇,燒了咱們遼東三十七個村子,殺了咱們三千多個百姓。今天,咱們要把這個島上的倭寇,一個不剩地宰了。”

冇有人歡呼。三萬三千五百個人,都沉默著。沉默像一把刀,在晨光裡磨得雪亮。

“登島!”

第一波三千人衝上灘頭的時候,倭寇的箭就像暴雨一樣潑下來。馬大彪蹲在一塊礁石後麵,眯著眼看著那些兄弟倒下。一個接一個,像被割倒的麥子。可後麵的兄弟冇有停,踩著灘頭的血水往前衝。

趙疤子在他身邊蹲著,手裡的刀還冇出鞘,臉上那道疤在火光裡一明一暗。

“將軍,”趙疤子說,“倭寇的火炮架上來了。”

馬大彪冇回頭。他看見左翼的三百個兄弟被一顆炮彈掀上了天,碎肉和沙土混在一起,落下來的時候像下了一場紅雨。

“讓火炮營還擊,”馬大彪說,聲音很平,“把寨門給我轟開。”

半個時辰後,寨門轟然倒塌。馬大彪拔出刀,第一個衝了進去。

那一夜,對馬島上的火光照亮了半個海峽。

馬大彪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他隻記得刀砍鈍了,換了一把;又鈍了,再換一把。到最後,他攥著一把從倭寇手裡奪來的刀,刀刃上全是缺口,可他還是攥著,一刀一刀地砍。

寨子裡的倭寇像瘋了一樣往外衝。鬆本正雄站在寨子最高處,揮著旗子,喊著什麼。馬大彪聽不懂,也不需要聽懂。他隻知道,今天這座島上,隻能有一方站著。

打到半夜的時候,趙疤子爬過來,渾身是血,臉上那道疤被血糊住,像一條紅色的蜈蚣。

“將軍,”趙疤子喘著氣,“鬆本正二被砍了。他手下那三千人全投了海。”

馬大彪灌了口酒:“鬆本正雄呢?”

“還在寨子頂上。身邊還剩兩百來個親兵。”

馬大彪把酒葫蘆扔給趙疤子,提著刀往寨子頂上走。台階上全是屍體,有倭寇的,也有自己兄弟的。他踩上去的時候,腳底打滑,差點摔倒。他索性把鞋脫了,赤著腳往上走。

鬆本正雄站在寨子頂上,身邊圍著一圈親兵。他看見馬大彪的時候,說了一句倭語。馬大彪聽不懂,但他看懂了鬆本正雄的眼神——那裡麵有恨,有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馬大彪冇說話,提著刀走過去。

鬆本正雄的親兵衝上來,馬大彪一刀一個。那些人被砍得七零八落,可還是往前衝。馬大彪的胳膊被砍了一刀,血順著袖子往下淌,可他感覺不到疼。他隻是機械地揮刀,揮刀,再揮刀。

等到最後一個親兵倒下的時候,鬆本正雄拔出了自己的刀。那是一把很長的刀,刀身在火光裡泛著青色的光。鬆本正雄雙手握刀,朝馬大彪衝過來。

馬大彪側身一讓,一刀劈在鬆本正雄的脖子上。

鬆本正雄的腦袋飛出去,滾到台階下麵,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像是在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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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彪蹲下來,喘著粗氣,眯著眼看著那顆腦袋。他掏出腰間的酒葫蘆,灌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酒全澆在鬆本正雄的臉上。

“你不是要拿我的人頭當酒杯嗎?”馬大彪說,“我先請你喝酒。”

天快亮的時候,趙疤子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

“將軍,清點完了。這一仗,折了三千個兄弟。”

馬大彪的手頓了頓。三千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寨子,寨子已經燒成了灰,煙還在往上冒。那些屍體,有倭寇的,也有自己兄弟的,橫七豎八地躺在灰燼裡。

“倭寇呢?”他問。

“殺了一萬二,俘虜了兩千。寨子燒了,船燒了,糧食也燒了。老巢,徹底毀了。”

馬大彪點了點頭,又灌了口酒。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三千個兄弟?他明明看見左翼那三百人被炮彈炸飛,右翼五百人倒在灘頭,中路軍衝進寨門的時候被火槍打翻了至少八百人。還有那些攻寨頂時滾下來的……怎麼算都不止三千。

辰時,趙疤子又爬過來了,臉上的疤在晨光裡格外猙獰。

“將軍,”他說,聲音有些發澀,“重新清點了。這一仗,折了五千個兄弟。倭寇那邊,俘虜裡又死了三百,還剩一千七。”

馬大彪把酒葫蘆往地上一扔。五千個?加上之前幾仗折的,快一萬人了。他蹲在那裡,眯著眼看著那些正在收屍的兄弟。他們一個個渾身是血,一個個眼睛通紅,可他們還在搬,還在抬,還在挖坑。

“傳令下去,”馬大彪說,聲音有些啞,“把那五千個兄弟的名字記下來。一個都不能少。活著的,三萬零五百個,也記下來。回家的時候,一個都不能丟。”

辰時三刻,對馬島碼頭上。

三萬零五百個兄弟,在碼頭上列了隊。個個渾身是血,個個眼睛亮得像星星。馬大彪蹲在最前頭,手裡攥著那個空了的酒葫蘆——其實已經冇酒了,可他習慣了,攥著心裡踏實。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倭寇滅了。朝鮮稱臣了。東海太平了。咱們該回家了。”

三萬人同時歡呼起來。那聲音像打雷,震得海麵上都起了波紋。

馬大彪灌了口——空的,可他還是仰頭做了一個灌酒的動作,然後把葫蘆往腰上一彆:“回家!”

三百艘船,同時開動,往北邊駛去。

船上的兄弟們有的在唱歌,有的在哭,有的就那麼蹲著,眯著眼看著南邊那座正在冒煙的小島。馬大彪蹲在船頭,一直盯著那座島看,直到它變成海平麵上一個小小的黑點。

趙疤子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遞給他一壺水。

“將軍,喝口水吧。”

馬大彪接過水壺,灌了一口,又還給他。

“趙疤子,”馬大彪說,“你說咱們死了那麼多兄弟,值得嗎?”

趙疤子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那道疤在海風裡微微發紅:“將軍,我爹死在倭寇手裡,我娘死在倭寇手裡,我姐也被倭寇擄走了。我這條命,早就該死了。能跟著將軍殺一萬多個倭寇,值了。”

馬大彪冇再說話,就那麼蹲著,眯著眼看著北方。

午時三刻,遼東碼頭上。

三百艘船,在碼頭上排成三排。水兵們從船上跳下來,有的蹲在碼頭上啃乾糧,有的端著碗喝熱湯,有的就那麼躺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那些剛打完仗的人,個個渾身是血,可個個眼睛亮得像星星。

馬大彪蹲在碼頭的石墩上,手裡攥著酒葫蘆——還是空的,趙疤子還冇給他打酒。他眯著眼盯著那些兄弟,一個數一個數地數。

三萬人,一個不少。

“將軍,”趙疤子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把打滿酒的葫蘆遞給他,“陛下派人來了。說要給您慶功。人就在後麵候著呢。”

馬大彪接過酒葫蘆,灌了一大口。酒是烈的,嗆得他咳了兩聲。他擦了擦嘴,把葫蘆遞給趙疤子。

“你替我去跟那個使者說,”馬大彪站起身,走到海邊,“慶功宴我不去。你把那些兄弟的牌位立好,等慶功宴的時候,先給他們敬酒。他們喝完了,我再喝。”

趙疤子愣住了:“將軍,那可是陛下……”

“陛下那裡我去說,”馬大彪蹲下來,用海水洗了把臉,“死了那麼多兄弟,我坐在那裡喝酒吃肉,我喝不下去。”

趙疤子冇再勸,揣著酒葫蘆爬走了。

馬大彪一個人蹲在海邊,眯著眼看著南邊的海平線。海麵上什麼都冇有,隻有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水。可他總覺得那座島還在那裡,那些兄弟還在島上,等著他回去接他們。

他掏出腰間的酒葫蘆,擰開蓋子,把酒一點一點倒進海裡。

“兄弟們,”他說,聲音很輕,輕得隻有海風聽得見,“先喝著。等我有空了,再來陪你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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