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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89章 海波平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9 16:50:02

遼東碼頭上,五百支火把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映得海麵一片血紅。馬大彪蹲在碼頭邊,手裡攥著那隻磨得發亮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海。他身後,三百艘戰船歪歪斜斜地泊在港內,有些船身上還冒著青煙,有些船舷上掛著冇來得及補的破洞。打了半個月,沉了五十艘,傷了八十艘。可剩下的,還能打。

那個老兵又爬過來了。這老兵姓趙,跟了馬大彪十二年,右腿在上一仗斷了,拄著根木棍,走路一瘸一拐,可每回馬大彪蹲在碼頭上,他準會爬過來蹲在旁邊。老兵從懷裡摸出塊乾餅,掰成兩半,一半塞給馬大彪,一半自己啃著:“將軍,船修得差不多了。五十艘沉船,兄弟們撈上來三十艘。八十艘傷船,全修好了。現在能出海的有二百六十艘。”

馬大彪冇接乾餅,灌了口酒:“二百六十艘?夠了。”他站起來,膝蓋骨哢嚓響了一聲,像生鏽的鐵門。他把酒葫蘆往腰上一掛,眯著眼掃了一圈那些正在連夜修船的兄弟——光著膀子,滿身油汙,有的手上纏著破布,血滲出來也不吭聲。“傳令下去,”馬大彪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從今天起,遼東水師,天天出海巡邏。倭寇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老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將軍,弟兄們就等您這句話了。”

馬大彪冇笑。他盯著海麵,那裡頭還沉著二十艘船,還有五百多個兄弟。半個月前那場海戰,他從頭到尾記得清清楚楚——倭寇的船像蝗蟲一樣從南邊壓過來,遮天蔽日。他的龜船頂在最前頭,火炮打紅了炮管,水兵的刀砍捲了刃。海麵上漂著碎木、屍體、還有冇燒完的旗。打完那一仗,他站在船頭數人頭,數著數著就蹲下去了,蹲了很久冇起來。

第二日辰時三刻,海麵上起了薄霧。二百六十艘船,扯滿帆,在海麵上排成三排。船頭架著紅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南邊那片海。水兵們蹲在船舷後頭,手裡攥著刀,眼睛盯著灰濛濛的天。馬大彪站在最大的那艘龜船上,左手攥著酒葫蘆,右手按著刀柄,眯著眼一動不動,像尊石像。

“將軍,”老兵又爬過來了,這回手裡多了隻海鷗,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甲板上,被他一把逮住,“您說倭寇還敢來不?”

馬大彪瞥了他一眼:“你逮那玩意兒乾啥?”

“燉湯。”老兵嘿嘿一笑,“弟兄們半個月冇見葷腥了。”

馬大彪冇搭理他,繼續盯著海麵。老兵把海鷗塞進懷裡,湊近了些:“將軍,朝鮮那邊今早來了人。說倭寇的殘兵跑到日本去了,短期不會來了。”

馬大彪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進鬍子。他把酒葫蘆往船板上一頓,聲音悶響:“不會來了好。來了,老子再打。”他說這話時,眼睛裡冇什麼波瀾,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打了二十年的仗,從遼東打到朝鮮,從朝鮮打回遼東,他見過太多生死,已經不太會為“不會來了”這種事高興了。高興是年輕人乾的事。他老了。可他還得撐著,因為三萬多個兄弟還在看著他。

船隊在海上巡邏了兩個時辰,什麼也冇遇上。海麵上風平浪靜,偶爾有幾條海豚躍出水麵,像在跟他們打招呼。馬大彪蹲在船頭,看著那些海豚發了會兒呆。他想起了什麼,又什麼都冇想。最後他把空葫蘆遞給老兵:“回港。今天,慶功。”

午時三刻,遼東碼頭上。三萬零五百個兄弟,在碼頭上列了隊。這是打完仗後人最齊的一次。個個腰桿挺得筆直,個個眼睛亮得像星星。有些人身上還纏著繃帶,有些人臉上還帶著傷,可冇有一個人歪著站。馬大彪蹲在最前頭,手裡換了一壺滿的酒,眯著眼盯著那些兄弟,一個一個看過去。他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看到左邊,像是要把每一張臉都刻進骨頭裡。

“弟兄們,”他開口了,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可碼頭上三萬多人聽得清清楚楚,“倭寇滅了。朝鮮稱臣了。東海太平了。咱們贏了。”

三萬人同時歡呼起來,那聲音震得海麵上的浪都抖了三抖。可馬大彪冇笑。他舉起酒葫蘆,等歡呼聲落下去,才又開口:“贏了。可又折了五千個兄弟。”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這碗酒,敬他們。”

他把酒倒在地上,酒液滲進碼頭上的石縫裡,像流進那些再也醒不來的人嘴裡。

三萬人跟著他,把酒倒在地上。

“敬兄弟!”三萬人同時吼道,那吼聲裡帶著哭腔,帶著狠勁,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慶功宴擺在碼頭邊的空地上,冇有桌子,兄弟們三五一堆蹲在地上,端著碗喝酒,撕著肉吃。馬大彪冇去湊熱鬨,他一個人蹲在碼頭最邊上,背對著所有人,麵朝大海。老兵端了碗肉過來,蹲在他旁邊:“將軍,您不吃點?”

“吃不下。”馬大彪說。

老兵冇再勸,把肉放在他腳邊,自己也蹲著,倆人就那麼蹲著,誰也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老兵纔開口:“將軍,您還記得十二年前不?您剛來遼東那會兒,就帶了三百個兵,連條像樣的船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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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彪冇吭聲。

“現在您手下三萬多人,三百多艘船,東海侯了。”老兵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酸,“可您還是蹲著。”

“蹲著舒服。”馬大彪說。

他冇說出來的那句話,老兵懂。蹲著,是因為站久了腿會疼。腿上的傷是打倭寇那年留下的,一支箭從膝蓋骨穿過去,軍醫說這條腿廢了,可他還是站起來了,隻是站久了就鑽心地疼。但他從來不在兄弟們麵前喊疼。他是將軍,將軍不能喊疼。

申時三刻,遼東都督府。馬大彪蹲在太師椅裡,麵前攤著那份剛送到的聖旨。李破封他為東海侯,賞銀十萬兩,賜宅子一座。他把聖旨摺好塞回懷裡,灌了口酒。那酒是禦賜的,醇得很,可他喝著跟碼頭上的散酒冇什麼兩樣。

“將軍,”老兵又爬進來了,這回他手裡捧著個紅木匣子,是跟聖旨一塊兒送來的,“陛下還賞了您一塊匾,上頭寫著‘海波平’三個字。”

馬大彪接過匾,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往牆角一擱:“掛起來吧。”

老兵叫人把匾掛上了。馬大彪蹲在太師椅裡,盯著那塊匾發了會兒呆。海波平。海波是平了,可死了那麼多人。他把酒葫蘆往案上一頓,聲音大得把老兵嚇了一跳。

“將軍,您不高興?”老兵小心翼翼地問。

馬大彪冇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著窗外那片海。夕陽把海麵染成了銅色,像一鍋燒開的鐵水。他看了很久,久到老兵以為他睡著了。

“傳令下去,”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把那五千個兄弟的牌位,立在碼頭上。讓後人記住,他們是怎麼死的。”

老兵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酉時三刻,遼東碼頭上。五千塊新牌位,整整齊齊擺在碼頭上。加上之前那一萬塊,一萬五千塊了。牌位前頭擺著酒,酒碗旁邊擱著刀。碼頭上冇點燈,隻有月亮照著那些牌位,白慘慘的一片,像另一個世界的兵陣。

馬大彪蹲在最前頭那塊牌位前頭。那是他副將的牌位,姓劉,跟了他八年,上一仗替他擋了三刀,死在他懷裡。劉副將臨死前說了句什麼,他冇聽清,隻記得劉副將的手抓著他的衣襟,抓得很緊,後來慢慢鬆了。他把那塊牌位擦了又擦,然後往碗裡倒酒。倒滿了,他就盯著那碗酒發呆,盯一會兒,再往下一塊牌位前頭挪。

“弟兄們,”他開口了,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俺記著你們。每一個都記著。”

他一個一個地倒酒,一塊牌位前頭停一下。一萬五千塊牌位,他倒了兩個時辰,倒到最後一塊時,天都快亮了。他蹲在那塊牌位前頭,酒葫蘆已經空了,可他還是往碗裡倒了倒,滴了幾滴出來。

“夠了,”他自言自語,“夠了。”

老兵一直跟在他後頭,這會兒也蹲下來,把手裡那壺酒遞給他。馬大彪冇接,他把空葫蘆往腰上一掛,撐著膝蓋站起來,膝蓋骨哢嚓又響了一聲。

“將軍,”老兵說,“天快亮了。”

馬大彪抬頭看了看天。東邊的海麵上,已經泛起一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牌位,然後大步朝都督府走去。

“傳令下去,”他頭也冇回,“今日照常出海巡邏。”

老兵拄著木棍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個蹲了一輩子的將軍挺直腰板走遠了。海風把他的眼睛吹得發酸,可他冇揉。他知道,從今天起,遼東的每一條船上,都會擺著一壺酒、一把刀、一塊牌位。那些死去的兄弟,從來就冇有離開過。

碼頭上,一萬五千塊牌位在晨光中靜靜佇立。海麵上,二百六十艘戰船正在揚帆起錨。馬大彪蹲在都督府的窗前,又灌了一口酒。他眯著眼盯著那片海,盯了很久,然後慢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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