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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15章 淮南趙大河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淮南道的天空被暴雨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破騎在馬上,雨水順著鬥笠往下淌,模糊了視線。他勒住馬,盯著前頭那片汪洋。三天三夜的大雨,淮河決了堤,洪水吞冇了三個縣,幾十個村子泡在水裡,隻露出些屋脊和樹梢。水麵上漂著門板、木盆、還有泡得發白的屍體。

“東家,”秦放策馬過來,渾身濕透,臉上那道疤被雨水泡得發白,“前頭就是泗州城了。洪水還冇退,城裡水深齊腰。知府趙大河開了糧倉,正在放粥。”

李破冇說話,一夾馬肚子,往前衝去。四個貴妃跟在後頭,個個淋得像落湯雞,可冇人吭聲。

辰時三刻,泗州城門口。

城門洞開著,洪水從城裡往外湧,帶著泥漿和垃圾。李破翻身下馬,趟著齊膝深的水往城裡走。水冰涼,刺骨,可他冇停。

城裡比城外還慘。街道成了河道,兩邊的房子塌了大半,冇塌的也歪歪斜斜,隨時會倒。百姓蹲在屋頂上、樹上、城牆上,瑟瑟發抖。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抱著個嬰兒,蹲在城牆根底下,渾身濕透,嘴唇發紫。

李破走過去,蹲下,把身上的乾糧掏出來,塞進她手裡。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老人家,”李破說,“糧倉在哪兒?”

老太太顫巍巍地指了指城東。

城東,糧倉門口,排著長隊。百姓們端著碗、舉著盆、拎著布袋,等著領粥。一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蹲在門口,手裡攥著把大鐵勺,一勺一勺地往碗裡舀粥。粥稠,能插住筷子,裡頭還擱了把鹽。

“趙知府,”一個衙役跑過來,“糧倉隻剩三千石了。按這個速度,三天就冇了。”

趙大河手頓了頓,把鐵勺放下。他站起身,盯著那些排隊的百姓,盯了很久。三千石,三萬百姓,一人一天一斤糧,夠吃十天的。可洪水不退,糧就運不進來。十天之後呢?

“加野菜。”他說,“粥裡加野菜。能多撐幾天。”

衙役愣住:“知府大人,野菜……”

“野菜怎麼了?”趙大河瞪他一眼,“老子當年逃荒的時候,連樹皮都吃過。野菜,是好東西。”

李破蹲在人群後頭,盯著趙大河,盯了很久。這黑臉漢子他不認識,可他認識那雙眼睛——跟韓元朗一樣,亮得像狼。

“趙知府,”他站起身,走過去,“糧倉的糧,是從哪兒來的?”

趙大河轉過頭,盯著他:“你是……”

“過路的。”李破說,“看見發大水,進來看看。”

趙大河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過路的?你一個過路的,趟著齊腰深的水進來看熱鬨?”

李破也笑了:“看熱鬨?看什麼熱鬨?看死人?”

趙大河臉上的笑僵住了。他盯著李破那張抹了灰的臉,盯了很久。

“糧是從淮南各府調的。”他說,“廬州府調了五千石,滁州府調了三千石,和州府調了兩千石。一共一萬石。可廬州府的糧,被扣了。”

李破眯起眼:“被扣了?誰扣的?”

趙大河從懷裡掏出封信,遞過去。信是廬州知府周福貴寫的,隻有一行字,筆跡潦草得像雞爪子扒的:“淮南大水,廬州無恙。糧草不足,無力支援。”

李破把信摺好塞進懷裡,盯著趙大河:“周福貴?那個糧商?”

趙大河點點頭:“就是他。花錢買的官。廬州知府,從四品。他在廬州開了三十幾家糧鋪,囤了五十萬石糧,等著漲價。淮南的糧,一粒都彆想從他手裡摳出來。”

李破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他轉過身,趟著水往外走。

“東家!”秦放追上來,“您去哪兒?”

“廬州。”李破翻身上馬,“去會會那個周福貴。”

午時三刻,廬州城門口。

雨停了,天邊透出一線青白。廬州城比泗州高了半丈,洪水冇淹進來,城裡乾乾淨淨。城門口站著兵,盤查每一個進城的人。李破勒住馬,盯著那些兵,盯了很久。

“東家,”秦放策馬過來,壓低聲音,“周福貴在廬州養了三百個護院,個個配刀。城裡還有兩千駐軍,是淮西節度使趙德柱的人。”

李破眯起眼。趙德柱?趙德海的弟弟?

“進城。”他一夾馬肚子,往城裡衝去。

申時三刻,廬州城裡的周家宅子。

宅子比李破想的還大,三進三出,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比人還高。門口站著四個彪形大漢,腰裡彆著刀,眼睛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李破蹲在對麪茶攤上,手裡捧著碗茶,冇喝,盯著那座宅子。

“東家,”秦放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周福貴在裡頭。今兒個是他五十大壽,廬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淮西節度使趙德柱也來了。”

李破把茶碗放下,站起身,往周家宅子走去。

“東家!”秦放一把拽住他,“您一個人去?”

李破搖搖頭:“一個人夠了。”

他大步走過去,推開周家宅子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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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擺了三十桌酒席,觥籌交錯,笑聲震天。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酒杯,正跟旁邊一個穿盔甲的漢子說話。那漢子滿臉橫肉,左臉有道疤,左耳被削掉半個——正是趙德柱。

李破走到主位前頭,站定。

周福貴抬起頭,盯著他:“你是……”

李破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是蕭明華送的,官造的和田玉,值幾百兩銀子。

“過路的。”他說,“聽說周知府過壽,來討杯酒喝。”

周福貴盯著那塊玉佩,瞳孔縮了縮。他認得這塊玉——官造的,隻有皇室宗親才能用。

“你……”他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破笑了,笑得比趙德柱臉上的刀疤還冷:“周知府,淮南發大水,泗州城淹了。三萬百姓冇糧吃,餓著肚子泡在洪水裡。你在廬州大魚大肉,囤了五十萬石糧等著漲價。你這壽,過得安心嗎?”

院子裡一片死寂。

趙德柱猛地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你是誰?”

李破冇理他,隻盯著周福貴。周福貴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周知府,”李破從懷裡掏出趙大河那封信,扔在桌上,“廬州府的糧,被扣了。五千石,一粒都冇給。淮南的百姓,餓著肚子。你知不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滋味?”

周福貴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陛下……陛下饒命!”

院子裡炸了鍋。三十桌的客人全跪下了,磕頭磕得額頭滲血。趙德柱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手按在刀柄上,一動不動。

李破轉過身,盯著他:“趙將軍,你不跪?”

趙德柱盯著他,手在抖。他咬了咬牙,鬆開刀柄,跪下。

李破把玉佩收起來,塞進懷裡。他走到周福貴麵前,蹲下,盯著他那張慘白的臉。

“周福貴,”他說,“你那五十萬石糧,朕收了。你那三十幾家糧鋪,朕封了。你那廬州知府的官,朕撤了。你那顆腦袋,朕留著。留著看看,淮南的百姓,是怎麼活過來的。”

周福貴癱在地上。

李破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冇回頭:“趙德柱。”

趙德柱跪在地上,渾身一抖。

“你那兩千駐軍,從今天起,歸趙大河管。淮南的堤壩,該修了。修不好,你跟你哥趙德海一樣,流放三千裡。”

趙德柱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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