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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14章 也該死了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揚州城外的小運河上漂著幾盞河燈。

李破蹲在船頭,手裡攥著塊乾糧,啃一口,盯著那些順水漂遠的燈火。河燈是用油紙糊的,裡頭點著半截蠟燭,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每一盞燈底下都壓著一張黃紙,上頭寫著字。他看不清寫的是什麼,可他認得那些紙——那是死人錢,給淹死鬼引路的。

“東家,”秦放從船艙裡鑽出來,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這運河上個月淹了七個人。三個是船工,兩個是腳伕,還有兩個是孩子。說是掉河裡淹死的,可當地人說是被人推下去的。”

李破手頓了頓,把乾糧塞進嘴裡。他盯著那些河燈,盯了很久。

“誰推的?”

秦放搖搖頭:“不知道。可當地人說是鹽商的人乾的。那些船工和腳伕,都是欠了鹽商印子錢的。還不上,就被扔河裡餵魚。”

李破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他轉過身,鑽進船艙。

船艙裡點著一盞油燈,照得四壁昏黃。蕭明華、赫連明珠、蘇清月、阿娜爾四個擠在角落裡,正在打盹。聽見動靜,蕭明華睜開眼。

“陛下,”她輕聲說,“您又一夜冇睡。”

李破蹲下,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地圖,攤在船艙地板上。地圖是孫有餘畫的,標註著揚州到淮安一線的鹽道、碼頭、鹽倉。鹽道兩側,用紅筆畫了十幾個圈——那是鹽商設的關卡,專門收過路費。

“明華,”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紅圈,“這地方叫‘鬼見愁’,是運河上最窄的一段。鹽商在那兒設了關卡,過往的船,不管運什麼,都要交銀子。不交,就彆想過去。”

蕭明華湊過來看了一眼:“陛下,咱們要去淮安?”

李破點點頭:“去。去看看那些鹽商,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辰時三刻,運河上。

霧散了。李破蹲在船頭,盯著前頭那座越來越近的關卡。關卡是用木頭搭的,橫在運河中間,隻留了一條窄窄的通道。通道兩邊站著十幾個彪形大漢,手裡攥著刀,眼睛盯著每一艘過往的船。

“停下!”一個大漢吼道,“交過路費!”

船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尤,叫尤大江,在運河上跑了一輩子船。他陪著笑,從懷裡掏出塊碎銀子,遞過去:“大爺,小本生意,行行好。”

大漢接過銀子,掂了掂,咧嘴笑了:“十兩?你這條船,少說值一百兩。交五十兩。”

尤大江臉色變了:“大爺,小人這趟貨,統共才賺十兩銀子。五十兩,小人實在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大漢把刀拔出來半截,“拿不出來,就把船留下。人,滾蛋。”

尤大江撲通跪下,磕頭磕得額頭滲血。李破從船艙裡走出來,蹲在船頭,盯著那個大漢。

“五十兩?”他問。

大漢盯著他:“你誰啊?”

李破從懷裡掏出塊銀子,扔過去:“五十兩。夠不夠?”

大漢接過銀子,掂了掂,笑了:“夠。放行。”

李破冇動,就那麼蹲在船頭,盯著他:“銀子收了,我問你幾個問題。”

大漢眯起眼:“你問。”

李破指著河裡那些還冇漂遠的河燈:“上個月淹死的那七個人,是你扔下去的?”

大漢臉色變了。他把刀拔出來,指著李破:“你他孃的找死?”

李破冇動。秦放帶著二十幾個護衛從船艙裡衝出來,刀出鞘,弓上弦。赫連明珠拔出彎刀,擋在李破麵前。

大漢盯著那些護衛,臉色煞白。他揮了揮手,十幾個彪形大漢同時拔出刀,把船圍在中間。

“你到底是什麼人?”大漢吼道。

李破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塊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令牌上鏨著三個字:如朕親臨。

大漢手裡的刀“鐺”地掉在地上。

午時三刻,淮安鹽運司衙門。

李破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塊乾糧,啃一口,盯著跪在堂下的那個大漢。大漢姓孫,叫孫大彪,是鹽商錢如海的遠房表弟,管著運河上三個關卡。

“孫大彪,”李破開口,“上個月淹死的那七個人,是你扔下去的?”

孫大彪伏在地上,渾身發抖:“陛……陛下,小人……小人隻是奉命行事。是錢如海讓小人乾的。那些人欠了印子錢,還不上,錢如海說……說扔河裡餵魚。”

李破把乾糧塞進嘴裡,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錢如海?他不是被抓了嗎?”

孫大彪抬起頭:“抓了,又放了。說是證據不足,無罪釋放。放出來之後,變本加厲。印子錢放得更凶了,利息也更高了。借十兩,一個月後還三十兩。還不上,就扔河裡。”

李破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錢如海現在在哪兒?”他問。

孫大彪顫聲道:“在……在淮安。他在淮安開了十幾家當鋪、錢莊,還跟漕運總督趙德海的人搭上了線。銀子多得很,花都花不完。”

申時三刻,淮安城裡的錢家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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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如海蹲在後院那棵桂花樹下頭,手裡攥著顆白子,盯著棋盤。麵前擺著盤殘局,黑子被困,白子中腹突圍。他捏著枚白子,盯著棋盤,一動不動。

“老爺,”一個黑衣人從陰影裡閃出來,單膝跪地,“孫大彪被抓了。那艘船上的人,有令牌。如朕親臨。”

錢如海手頓了頓,白子掉在棋盤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他盯著那顆白子,盯了很久。

“皇帝?”他喃喃,“皇帝怎麼來了?”

黑衣人低著頭:“不知道。可孫大彪被抓了,那七個人的事,怕是瞞不住了。”

錢如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盯著外頭那片黑沉沉的天。他在淮安經營了十年,從一個小小的鹽商,做到了淮安首富。銀子多得花不完,可他知道,這些銀子,每一粒都沾著血。

“傳令下去,”他說,“把賬本燒了。銀子連夜運出城。運到通州,上船,往北走。”

黑衣人愣住:“老爺,往北走?去哪兒?”

錢如海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往北走。去京城。找趙德海。他在京城有人,能保我。”

酉時三刻,淮安城外的碼頭上。

三十輛騾車,趁著夜色,正往船上裝銀子。一箱一箱,沉甸甸的,搬箱子的腳伕累得直喘氣。錢如海蹲在碼頭邊,手裡攥著顆白子,盯著那些箱子。

“老爺,”一個黑衣人跑過來,“裝好了。三十萬兩銀子,全上了船。”

錢如海點點頭,站起身,正要上船。碼頭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五百個神武衛,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把那三十輛騾車圍得水泄不通。打頭的是個獨眼的莽漢,手裡攥著把豁了口的戰斧——是石牙。他從北境趕來了。

“錢如海,”石牙開口,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你跑不了了。”

錢如海臉色煞白:“你……你是誰?”

石牙咧嘴笑了:“殺你的人。”

他一揮手。五百神武衛衝上去,把那三十幾個黑衣人砍翻在地。銀子,一粒都冇少。

亥時三刻,淮安鹽運司衙門。

錢如海跪在堂下,五花大綁,臉色慘白。李破蹲在堂上,手裡攥著那本從他家搜出來的賬冊,盯著他。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借了多少,還了多少,利息多少,欠了多少,死多少人,全記著。

“錢如海,”李破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在淮安十年,放了多少印子錢?”

錢如海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回……回陛下,小人……小人記不清了。”

李破翻開賬冊:“天啟二十八年,借給淮安府李二狗紋銀十兩,月息五成。一個月後,李二狗還不上,綁了。李二狗的媳婦借了二十兩,還不上,賣到窯子裡。李二狗家,絕戶了。這筆賬,你認不認?”

錢如海不吭聲了。

李破又翻了一頁:“天啟二十九年,借給揚州府趙大牛紋銀二十兩,月息五成。一個月後,趙大牛還不上,綁了。趙大牛的妹妹借了四十兩,還不上,賣到礦上。趙大牛家,也絕戶了。這筆賬,你認不認?”

錢如海抬起頭,盯著他:“陛下,小人……小人知罪。”

李破把賬冊合上,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你知罪?你放印子錢,害了多少人?你自己記不清,朕替你記。三年,一千二百三十七戶。絕戶的,三百一十八戶。死在你手裡的,五百六十二人。這些人,你記不住,朕記著。”

錢如海癱在地上。

李破站起身,走回堂上:“錢如海,按大胤律,放印子錢害死人命者,斬。你害了五百六十二條命,夠砍五百六十二回腦袋的。朕判你——斬立決。家產充公,家人流放。你那三十萬兩銀子,一粒都不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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