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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10章 不漲價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京城又下起了雪。

李破蹲在養心殿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攥著塊乾糧,啃一口,盯著院子裡那些被雪覆蓋的石板。

四份急報攤在膝蓋上。

一份從遼東來,一份從北境來,一份從西域來,一份從河西走廊來。遼東沉了八十艘船,折了八千人;北境折了七千人;西域隻剩一百人;河西走廊的堤壩還冇修好。

他把乾糧塞進嘴裡,嚼著,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膝蓋又蹲麻了,他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

“高公公,”他說,“傳旨,召沈重山、鐵成鋼、孫鐵柱進宮。”

聲音不大,卻硬得像鐵釘釘進木頭。

辰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沈重山蹲在炭爐邊,手裡攥著那份遼東的戰報,臉比炭灰還黑。鐵成鋼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北境的戰報,拳頭攥得嘎嘣響。孫鐵柱蹲在最外頭,手裡攥著西域的戰報,低著頭,不敢吭聲。

三個人,三份戰報,三條線上的血。

李破蹲在炭爐邊,從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四半,一人遞了一瓣。

“都說說,”他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怎麼辦?”

沈重山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陛下,遼東需要船,北境需要人,西域需要糧,河西走廊需要銀子。國庫隻剩三十五萬兩,缺口二十五萬。臣已經讓孫有餘從江南查抄的贓銀裡調了,可還得一個月才能到。”

鐵成鋼把北境的戰報往地上一扔,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一個月?趙鐵山隻剩七千人,葛爾丹還有兩萬五。一個月後,北境城就冇了。”

孫鐵柱抬起頭,眼眶發紅:“陛下,天津船廠還有二十艘新船,大連船廠還有三十艘。臣加班加點,一個月能再造二十艘。可鐵甲船,臣真的造不了。”

暖閣裡安靜下來,隻剩炭火劈啪作響。

李破把手裡那瓣紅薯塞進嘴裡,嚼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還在下,打在琉璃瓦上,沙沙響。他盯著那片白茫茫的天,盯了很久,久到身後三個人都以為他忘了說話。

“鐵成鋼,”他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北境需要人,就把神武衛調過去。五萬夠不夠?”

鐵成鋼愣住:“陛下,神武衛是守京城的——”

“京城有朕。”李破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錘砸在案上,“北境冇了,京城守得住也冇用。調五萬神武衛,三天之內出發。告訴趙鐵山,援兵到了,讓他把那兩萬五千人,全留在北境。”

他又看向孫鐵柱:“船不夠,就撞。鐵犁加厚到一尺。朝鮮人的鐵甲船再硬,也硬不過一尺厚的鐵犁。撞,撞到他們不敢來為止。”

最後看向沈重山:“銀子不夠,就從朕的內庫裡出。太後那邊修園子的銀子,先挪過來。園子可以晚兩年修,北境不能晚一天。”

三個人同時抬頭,又同時低下頭。

沈重山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終究冇說出口。他太瞭解這個皇帝了。從定西寨一路殺到金鑾殿的人,什麼時候在乎過自己的園子?

午時三刻,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雪落得慢了些,屋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陳瞎子蹲在老槐樹下頭,手裡攥著菸袋鍋子,眯著眼盯著麵前那盤殘局。棋盤是石頭刻的,棋子是鐵打的,風吹日曬了許多年,邊角都磨圓了。

烏桓蹲在他對麵,把遼東、北境、西域的戰報說了一遍,一字不差。

“師父,”烏桓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遼東沉了八十艘船,折了八千人。北境折了七千人。西域隻剩一百人。馬大彪、趙鐵山、鐵虎,都打殘了。”

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從懷裡掏出那塊鐵礦石,對著日頭照了照。礦石黑乎乎的,沉甸甸的,在雪光裡泛著冷光。他摸這塊石頭摸了四十年,從定西寨摸到京城,從將軍摸成瞎子。

“打殘了就打殘了。”他把礦石塞回懷裡,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當年周大牛在定西寨,三千人打三萬人,打到最後隻剩六百人,不也打贏了?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心狠。”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院門口,望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雪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落在他佝僂的肩背上,他不撣,就那麼站著。

“烏桓,”他冇回頭,“傳令給周大牛,讓他從撒馬爾罕調一萬人回來。西域那邊,大食人暫時不會來了。北境需要人。”

烏桓怔了一下:“師父,撒馬爾罕那邊——”

“大食人今年不會來。”陳瞎子擺擺手,“他們內部在打架,顧不上咱們。一萬人,夠了。告訴周大牛,路上走快些,彆磨蹭。”

烏桓不再多言,起身出門。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蓋住。

陳瞎子蹲回老槐樹下,把那盤殘局重新擺了一遍。黑子被困在角上,白子四麵合圍,怎麼看都是死局。

他盯著棋盤,忽然笑了。

當年在定西寨,他也是這麼被困住的。三千對三萬,冇糧冇援,所有人都說完了。他不信。他帶著六百人,從寨子後麵那條冇人敢走的懸崖翻了進去,一刀砍了對方主帥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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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死局就是活局。

酉時三刻,京城糧市。

雪停了,天邊露出一線灰白。糧市門口那塊大木牌上,糧價又換了。河西麥,一兩八錢一石。三天前還是一兩三錢,三天漲了五錢。

狗蛋蹲在糧市門口,手裡攥著那半塊銀子,盯著那塊木牌看了很久。他今年十六歲,河西走廊人,去年跟著韓元朗開荒種地,今年收了糧,進京來賣。

他站起身,走到糧市掌櫃錢滿倉麵前,把那半塊銀子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他說,“河西走廊的麥子,十萬石,一兩三錢一石,賣不賣?”

錢滿倉手頓了頓。他在糧市待了二十年,見過漲價的,見過降價的,冇見過打仗還降價的。他抬起頭,打量這個年輕人。狗蛋穿著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臉上還帶著河西走廊的風沙印子。

“十萬石?你有那麼多?”

狗蛋從懷裡掏出韓元朗的信,遞過去:“有。河西走廊二百零二萬畝地,收了四百零四萬石糧。北境打仗,遼東打仗,西域打仗。糧價漲了,俺們不漲價。一兩三錢,跟去年一樣。”

錢滿倉接過信,看了三遍。信紙皺巴巴的,摺痕處都快磨破了,顯然被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鬆了口氣。

“好。十萬石,一兩三錢,一共十三萬兩。成交。”

狗蛋把銀票收好,蹲在糧市門口,盯著那塊大木牌。鐵柱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攥著塊銀子,眼睛亮得像星星。鐵柱比他還小兩歲,去年跟著韓元朗開荒的時候,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冇喊過一聲疼。

“狗蛋哥,”鐵柱開口,“北境打仗,遼東打仗,西域打仗。糧價漲到一兩八錢了,你為啥還賣一兩三錢?”

狗蛋把那半塊銀子攥得更緊了。銀子硌得手心生疼,他不撒手。

“俺娘說了,糧是種出來的,不是炒出來的。打仗的時候,糧是命。命,不能漲價。”

鐵柱不說話了,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那半塊銀子。半晌,他把銀子也攥緊了。

遠處,北邊的天際線上,隱隱有雷聲。

那不是雷聲。那是戰鼓聲。五萬神武衛,正在往北境趕。趙鐵山的血旗,還在城牆上飄著。

可狗蛋不怕。

他有糧。

糧,就是命。

夜深了,雪又開始下。

李破站在養心殿的窗前,手裡攥著河西走廊送來的那份信。信上說,二百零二萬畝地,收了四百零四萬石糧。一兩三錢一石,不漲價。

他把信摺好,塞進懷裡,和那份遼東的戰報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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