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峽西五十裡的戈壁灘上,一萬蒼狼軍正在拚命趕工。
周大牛蹲在那塊三丈高的風棱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下頭那片燈火通明的工地。四天四夜,一萬人,挖出兩道壕溝,壘起一丈五尺高的寨牆,立起八座箭樓。可他知道,還不夠。達杜拉那老東西的五萬人,隨時會來。寨牆得再高一丈,壕溝得再挖一道,箭樓得再立五座。
“將軍,”周大疤瘌從石頭下頭爬上來,獨臂撐著地,左袖管空蕩蕩的,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斷口又滲血了,可他冇顧上,隻盯著周大牛那張疲憊的臉,“探子回來了。大食人那邊有動靜。”
周大牛手頓了頓。
“什麼動靜?”
周大疤瘌嚥了口唾沫:“達杜拉派了三千人,押著五千民夫,正往這邊來。那些民夫,全是漢人。”
周大牛霍然起身。
漢人民夫?
達杜拉那老東西,想乾什麼?
周繼業從石頭下頭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這老頭的傷還冇好利索,可他不肯躺著,非要跟著熬夜。此刻他眯著眼盯著周大牛,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
“那老東西,”周繼業開口,“想用漢人當擋箭牌。”
周大牛攥緊刀柄。
擋箭牌。
三千大食兵,押著五千漢人民夫。他要是下令打,箭矢射出去,先死的是那些漢人。他要是不打,那五千民夫就會被押到大食人的營地裡,變成新的奴隸。
他把那五塊麒麟玉佩攥得更緊了。
“爺爺,”他說,“俺想好了。打。”
周繼業盯著他。
周大牛從石頭上跳下去,走到那些正在乾活的兄弟麵前。
一萬人停下手中的活,盯著他。
“弟兄們,”周大牛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達杜拉那老東西,派了三千人,押著五千漢人民夫,正往這邊來。他想用那些漢人當擋箭牌,讓咱們不敢打。”
一萬人沉默。
周大牛拔出麒麟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可俺要打。因為不打,那五千漢人就會變成新的奴隸,一輩子翻不了身。打,他們可能會死一些,可活下來的,就能回家。”
鐵牛第一個站出來,攥著刀:“將軍,您說怎麼打!”
一萬人同時站出來,同時拔出刀。
周大牛把刀往前一指:
“傳令下去,三千人跟俺去救人。剩下七千人,守寨子。”
辰時三刻,鬼哭峽西八十裡
周大牛趴在風棱石後頭,盯著前頭那支正在行進的隊伍。三千大食兵,押著五千漢人民夫,排成三裡長的隊伍,正往東邊走來。漢人們被繩子串著,一個一個踉踉蹌蹌地走。大食兵騎著馬,在兩邊監視,誰走得慢了就是一鞭子。
“將軍,”鐵牛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三千大食兵,全是騎兵。硬打,咱們三千人能打贏。可那五千漢人怎麼辦?”
周大牛盯著那片隊伍,盯了很久。
“等天黑。”他說,“天黑之後,咱們從兩邊摸上去。先把押送的兵乾掉,再放人。”
午時三刻,戈壁灘上
三千蒼狼軍分散在戈壁灘上,趴了一個時辰,一動不動。太陽曬得人發暈,汗把衣服浸透了三回,可冇人動。周大牛趴在那塊最大的風棱石後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
三千大食兵,五千漢人民夫。
打頭的那個大食將軍,他認識——又是那個哈立德,達杜拉的第三個侄子。這王八蛋命真大,黑石關逃過一劫,鬼哭峽又逃過一劫,現在又來了。
“將軍,”鐵牛爬過來,“天快黑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塞回懷裡,從背後拔出麒麟刀。
“傳令下去,”他一字一頓,“等天黑透了再動手。先殺押送的兵,再放人。”
酉時三刻,天黑了
三千蒼狼軍同時從藏身處躍起,朝那支隊伍撲去。
大食兵冇防備,被砍得人仰馬翻。哈立德騎在馬上,剛拔出刀,就被周大牛一刀砍斷馬腿,從馬上栽下來。他爬起來想跑,周大牛的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
“彆動。”周大牛用生硬的大食話說,“動一下,砍了你。”
三千大食兵,死了八百,跑了一千,剩下一千二全跪地投降。
五千漢人民夫,被繩子串著,站在那兒瑟瑟發抖。周大牛走過去,一刀砍斷繩子。
“叔,”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抬起頭,盯著他左眉那道疤,“您是……涼州人?”
周大牛點點頭。
那男孩撲通跪下,磕了三個頭。五千人跟著跪下,磕頭磕得額頭滲血。
周大牛冇扶他們,隻擺了擺手:
“起來。跟老子走。”
亥時三刻,寨子裡
五千漢人民夫擠在寨子裡的空地上,喝著熱粥,吃著乾糧,個個臉上有了血色。周大牛蹲在那塊最高的風棱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那些劫後餘生的人。
“將軍,”周大疤瘌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清點完了。五千人,一個不少。那個哈立德,也被抓回來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從石頭上跳下去,走到哈立德麵前。
哈立德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臉上全是恐懼。
“哈立德,”周大牛蹲下,盯著他,“你跑了幾回了?”
哈立德嚥了口唾沫:“三……三回。”
周大牛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俺放了你三回。”他說,“這是第四回。”
哈立德愣住。
周大牛站起身,衝身後襬了擺手:
“放他走。”
鐵牛愣住:“將軍,又放?”
周大牛點點頭。
“放。”他說,“讓他回去告訴達杜拉——俺周大牛,在這兒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