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峽西五十裡的戈壁灘上,一萬蒼狼軍停下了手中的活。
周大牛蹲在那塊三丈高的風棱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下頭那座剛剛建成的寨子。七天七夜,一萬人,挖出三道壕溝,壘起兩丈高的寨牆,立起十五座箭樓。寨子裡頭,糧倉、馬廄、營房、水井,一應俱全。寨門外頭,立著一塊三丈高的木牌,上頭用刀刻著三個大字:鎮西寨。
“將軍,”周大疤瘌從石頭下頭爬上來,獨臂撐著地,眼眶發紅,“建成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塞回懷裡,從石頭上跳下去,走到那一萬人麵前。
一萬人,一萬張臉,個個曬得黝黑,個個瘦得皮包骨頭,可個個眼睛亮得像星星。七千人是從涼州帶出來的老兵,三千人是新收的——那五千漢人民夫裡,有三千個壯年漢子願意留下,跟著蒼狼軍一起守寨子。
“弟兄們,”周大牛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寨子建成了。往後,這兒就是咱們的地盤。”
一萬人沉默。
周大牛拔出麒麟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可達杜拉那老東西,不會讓咱們安安穩穩地待著。他還有五萬人,隨時會來。怕不怕?”
一萬人同時吼道:“不怕!”
周大牛把刀往前一指:
“傳令下去,從今兒個起,鎮西寨的規矩——輪班守寨,輪班練兵,輪班睡覺。誰要是偷懶,軍法從事。”
辰時三刻,鎮西寨議事廳
議事廳是寨子裡最大的一間木屋,用砍下來的胡楊木搭成的,雖然簡陋,可夠寬敞。周大牛蹲在最上頭的木台子上,麵前擺著那張從撒馬爾罕搶來的地圖。周繼業蹲在他旁邊,傷還冇好利索,可腰桿挺得筆直。鐵牛蹲在門口,周大疤瘌蹲在窗戶邊,馬三刀也來了,蹲在牆角,菸袋鍋子叼在嘴裡。
“達杜拉那五萬人,”周大牛指著地圖上巴格達的位置,“從這兒出發,到鎮西寨,最快也得走十天。咱們有十天時間,把寨子再加固一下。”
周繼業點點頭。
“十天,”他說,“夠把箭樓再立五座,把壕溝再挖一道。”
馬三刀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老子在西域跑了三十年,知道大食人打仗的套路。他們來的時候,肯定先派探子,摸清楚咱們的虛實。等探子回去報信,大軍纔會動。咱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給他們來個將計就計。”
周大牛盯著他。
馬三刀走到地圖前頭,指著鎮西寨西邊五十裡的位置:
“這兒,有處山穀,叫‘狼窩’。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一條三丈寬的通道。大食人要是來,肯定會從這兒過。咱們可以在山穀裡設伏,等他們進了山穀,就關門打狗。”
午時三刻,狼窩
周大牛趴在狼窩北邊的山壁上,盯著下頭那條狹長的山穀。山穀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一條三丈寬的通道,長約三裡。要是有一萬人埋伏在這兒,進來多少死多少。
“馬掌櫃,”他轉過頭,盯著蹲在旁邊的馬三刀,“您說這山穀,能藏多少人?”
馬三刀眯著眼估算了一下:“兩邊山壁上,能藏三千人。穀口和穀尾,還能藏兩千。五千人,足夠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從山壁上滑下來,走到那些正在乾活的兄弟麵前。
“鐵牛,”他說,“帶兩千人,留在這兒。把滾木礌石準備好,把火藥埋好。等大食人進來,就關門打狗。”
鐵牛點點頭:“將軍放心。”
申時三刻,鎮西寨
五千人留在寨子裡,兩千人跟著鐵牛去了狼窩,剩下三千人分散在四周當探子。周大牛蹲在寨牆上那塊最高的垛口後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
“爺爺,”他忽然開口,“您說達杜拉那老東西,會來嗎?”
周繼業蹲在他旁邊,灌了口酒。
“會。”他說,“那老東西咽不下這口氣。等他把那五萬人湊齊了,肯定會來。”
周大牛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那就讓他來。”他說,“來了之後,讓他看看,鎮西寨有多硬。”
酉時三刻,巴格達王宮
達杜拉蹲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擺著三份剛送到的戰報。第一份,哈立德那廢物又敗了,五千漢人民夫被周大牛救走了。第二份,周大牛那小子的寨子建成了,叫“鎮西寨”。第三份,那小子在狼窩設了埋伏,等著他去鑽。
他把戰報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賽義德。
“賽義德,”他說,“那小子設了埋伏,等著本王去鑽。”
賽義德點點頭。
“老蘇丹,那咱們還去嗎?”
達杜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去。”他說,“可不去狼窩。”
他轉過身,盯著賽義德:
“傳令下去,五萬人分兩路。一路兩萬,從北邊繞過去,直取鎮西寨。一路三萬,從南邊繞過去,包抄狼窩的後路。周大牛那小子想關門打狗,本王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