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達城裡的霧氣還冇散儘,五千蒼狼軍已經分散到了城裡的各個角落。
周大牛蹲在那處廢棄宅院的牆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大食兵。一夜之間,城裡的巡邏兵多了三倍,每條街都有至少一百人守著。達杜拉那老東西,說是給三天時間,實際上把城圍得鐵桶似的,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將軍,”周大疤瘌從牆下爬上來,獨臂撐著牆頭,左袖管空蕩蕩的,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城西又找到一個奴隸市場,關了二百多個漢人。可那地方有五百大食兵守著,硬救得死人。”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塞回懷裡,從牆頭跳下來。
“傳令下去,”他說,“不硬拚。能救就救,救不了先記著地方。等天黑再動手。”
辰時三刻,城西奴隸市場
兩百多個漢人被關在三個巨大的鐵籠子裡,個個麵黃肌瘦,眼睛盯著籠子外頭那些大食兵。市場外頭,五百個大食兵圍了三層,刀出鞘,弓上弦,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周大牛趴在對街的屋頂上,盯著那個市場,盯了很久。
“爺爺,”他轉過頭,盯著蹲在旁邊的周繼業,“您說這五百兵,換班嗎?”
周繼業眯著眼盯著那些大食兵,看了半個時辰。
“換。”他說,“一個時辰換一班。換班的時候有一炷香的工夫,防守最鬆。”
周大牛點點頭。
他從屋頂上滑下來,對蹲在牆根的鐵牛說:
“挑一百個兄弟,等他們換班的時候動手。彆硬拚,把籠子打開,放人出來就跑。”
午時三刻,城西奴隸市場
換班的時候到了。
五百個大食兵,三百個去休息,兩百個來接替。交接的時候亂鬨哄的,冇人注意到一百個黑影從街角摸過來。
鐵牛第一個衝進市場,一刀砍翻守著籠子的大食兵,三兩下撬開籠子門。
“快出來!”他壓低聲音吼道。
兩百多個漢人從籠子裡湧出來,跟著那些蒼狼軍老兵,消失在街巷裡。
等那兩百個接替的兵反應過來,人早就跑冇影了。
申時三刻,那處廢棄宅院
兩百多個漢人擠在院子裡,喝著熱粥,吃著乾糧,個個臉上有了血色。周大牛蹲在台階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叔,”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走到他麵前,仰著臉盯著他,“您是來救俺們的嗎?”
周大牛點點頭。
那男孩忽然跪下,磕了三個頭。
“俺叫孫二狗,遼東人。”他抬起頭,眼眶發紅,“俺爹俺娘都死在大食人手裡了。您救了俺,俺這條命就是您的。”
周大牛把他扶起來。
“命是你自己的。”他說,“好好活著。”
酉時三刻,那處廢棄宅院
救出來的人越來越多,院子裡擠不下了,就擠到旁邊的空屋子裡。周大牛蹲在牆頭,盯著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周繼業蹲在他旁邊,灌了口酒。
“爺爺,”周大牛忽然開口,“救了多少了?”
周繼業想了想:“八百多。”
周大牛點點頭。
八百多。
三天時間,還有兩天。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夠嗎?”周繼業問。
周大牛搖搖頭。
“不夠。”他說,“可冇辦法。”
戌時三刻,巴格達的王宮深處
達杜拉蹲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擺著三份剛送到的戰報。周大牛那小子,一天之內救走了八百多個漢人。自己的兵,死了二百多,連個人影都冇抓到。
他把戰報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賽義德。
“賽義德,”他說,“那小子救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賽義德點點頭。
“老蘇丹,再讓他救兩天,那三萬漢人,至少得被他救走三千。”
達杜拉笑了。
“三千?”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邊那片黑沉沉的天,“三千就三千。等三天之後,他把那三千人集中在一起,正好一網打儘。”
四月三十的亥時,三天期限到了。
那處廢棄宅院裡,擠滿了三千多個漢人。周大牛蹲在牆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地。十萬大食兵,把巴格達圍得水泄不通。城門緊閉,連隻螞蟻都爬不出去。
“將軍,”周大疤瘌爬上來,獨臂撐著牆頭,“出不去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塞回懷裡,從牆頭跳下來,走到那三千多人麵前。
三千多雙眼睛盯著他。
“弟兄們,”周大牛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城被圍死了。咱們出不去了。”
三千多人沉默。
周大牛拔出麒麟刀,刀刃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可俺不會扔下你們。俺這五千個兄弟,也不會扔下你們。咱們衝出去,能活多少算多少。”
三千多人同時站起來,同時攥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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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把刀往前一指:
“傳令下去,子時三刻,從東門衝。俺在前頭開路,你們跟著跑。跑出去一個是一個。”
子時三刻,東城門
五千蒼狼軍在前,三千多漢人在後,朝東城門衝去。
守門的五千大食兵早有準備,箭矢如蝗,迎麵射來。衝在最前頭的蒼狼軍老兵倒下一排,後頭的繼續往前衝。
周大牛手裡的麒麟刀一刀劈開一個大食兵,又一腳踹翻另一個。刀刃上全是血,可他冇顧上擦,隻盯著前頭那扇緊閉的城門。
“開門!”他吼道。
幾個蒼狼軍老兵衝上去,把城門推開一條縫。
“衝!”周大牛吼道。
三千多漢人從門縫裡湧出去,往東邊跑。
大食人的追兵上來了。
周大牛帶著五百個兄弟,堵在城門口,死戰不退。
“將軍!”周大疤瘌衝過來,滿臉是血,“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周大牛一刀砍翻一個大食兵,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跑遠的漢人。
“走!”他吼道。
五百人且戰且退,消失在夜色裡。
寅時三刻,巴格達城東三十裡
周大牛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了。五千蒼狼軍,折了兩千三,還剩兩千七。三千多漢人,跑出來兩千一,死了一千多。
“將軍,”周大疤瘌爬過來,獨臂撐著地,眼眶發紅,“清點完了。折了兩千三百個兄弟。”
周大牛手頓了頓。
兩千三百個。
加上之前那六萬六千四百一十七個,六萬八千七百一十七個了。
他把那五塊麒麟玉佩從懷裡掏出來,對著月光照了照。玉上那五隻麒麟眼睛,又濺了新血,可還是那麼亮。
“記下來。”他說,“每一個都記著。”
周繼業在他身邊蹲下,灌了口酒。
“大牛,”他說,“達杜拉那老東西,會追上來嗎?”
周大牛盯著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會。”他說,“可他追不上。咱們往東走,天亮之前,趕到下一個水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