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穀口的霧氣裡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
周大牛蹲在穀口那塊最高的風棱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穀口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地。五天五夜,大食人攻了二十次,退了二十次。一千九百個兄弟,現在隻剩九百個。
“將軍,”周大疤瘌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獨臂撐著地,左袖管空蕩蕩的,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全是血痂,可眼睛還亮著,“清點完了。還能打的,九百一十三個。重傷不能打的,一百二十個。”
周大牛點點頭。
九百一十三。
三千六,剩九百一十三。
五天,折了兩千六百八十七個。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大食人那邊還剩多少?”
周大疤瘌想了想:“攻了五天,死了至少一萬五。還剩兩萬。”
九百對兩萬。
一比二十二。
周大牛把那五塊玉佩塞回懷裡,從風棱石上跳下來,走到穀底那些還在喘氣的兄弟麵前。
九百多個人,個個渾身是傷,個個麵黃肌瘦,可個個眼睛還亮著。鐵牛蹲在最前頭,左臂纏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可他還攥著那把豁了口的麒麟刀,盯著他。周繼業蹲在旁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冇點火,眯著眼盯著他。
“弟兄們,”周大牛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還有五天。馬大彪那兩萬人,五天之後就能到。咱們九百人,能再撐五天嗎?”
九百人同時吼道:“能!”
周大牛拔出麒麟刀,刀刃上豁了五個口子,可還在泛著冷光:
“好!傳令下去,從今兒個起,一人一天隻喝一碗粥。撐到馬大彪來。”
辰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大食人的第二十一次衝鋒開始了。
兩萬人,分成十撥,輪番進攻。穀口的屍體堆了三丈高,都快把穀口堵住了,可大食人還在往上爬,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周大牛蹲在亂石後頭,手裡的麒麟刀已經豁得不成樣子,可他還在砍。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可他冇顧上看,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爺爺,”他吼道,“咱們還能撐多久?”
周繼業在他旁邊砍翻一個大食兵,抹了把臉上的血:
“撐到天黑!天黑之前,老子還能再砍五十個!”
午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大食人的第五撥衝鋒被砸退了。
周大牛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九百一十三個兄弟,又折了一百二,還剩七百九十三。大食人又死了一千五,還剩一萬八千五。
“將軍,”鐵牛爬過來,左臂的繃帶又滲血了,可他冇顧上,隻盯著周大牛那雙疲憊的眼睛,“滾木礌石全用完了。箭也冇了。隻能靠刀砍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抬起頭,盯著穀口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地。
一萬八千五,還在那兒等著。
“傳令下去,”他說,“讓弟兄們把刀磨快點。下一波,用刀砍。”
申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大食人的第七撥衝鋒又開始了。
這回冇有滾木礌石,冇有箭矢,隻有刀。七百九十三個人,迎著兩萬人的衝鋒,硬往上衝。
周大牛手裡的麒麟刀已經豁得不成樣子,可他還在砍。一刀砍翻一個大食兵,又一腳踹翻另一個。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可他冇顧上看,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鐵牛!”他吼道,“頂住!”
鐵牛在他旁邊砍翻一個大食兵,回過頭吼道:“頂住了!將軍,咱們還能打!”
酉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天黑下來了。
大食人的第七撥衝鋒終於退了。
周大牛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了。七百九十三個人,又折了一百五,還剩六百四十三。大食人又死了一千,還剩一萬七千五。
“將軍,”周大疤瘌爬過來,獨臂撐著地,眼眶發紅,“還剩六百四十三個兄弟。”
周大牛手頓了頓。
六百四十三。
三千六,剩六百四十三。
六天,折了兩千九百五十七個。
他把那五塊麒麟玉佩從懷裡掏出來,對著暮色照了照。玉上那五隻麒麟眼睛,已經被血糊得看不清了,可他捨不得擦,就那麼攥著。
“記下來。”他說,“每一個都記著。”
戌時三刻,野狼穀西邊一百五十裡,達杜拉的中軍大帳
達杜拉蹲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擺著那份剛出爐的陣亡名單。六天,死了一萬八千,還剩一萬七千五。周大牛那三千六,還剩六百四十三。
他把名單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賽義德。
“賽義德,”他說,“六天,死了一萬八。還剩一萬七千五。周大牛那邊,還剩六百四十三。再過四天,咱們還剩多少?”
賽義德算了算:“按這個速度,再過四天,咱們還剩一萬五千。周大牛那邊,還剩三百。”
達杜拉點點頭。
“三百對一萬五,”他喃喃,“還是能打。”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東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傳令下去,”他說,“明兒個繼續攻。本王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能撐幾天。”
亥時三刻,野狼穀西邊五百裡,馬大彪的營地
馬大彪蹲在帳篷裡,麵前擺著那份剛送到的戰報。周大牛那三千六,隻剩六百四十三。大食人還剩一萬七千五。
他把戰報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副將。
“傳令下去,”他說,“明兒個一早,全軍開拔。五天之內,必須趕到野狼穀。”
副將愣住:“將軍,五天?咱們離野狼穀還有五百裡,五天跑五百裡,馬全得累死。”
馬大彪盯著他:
“累死也得跑。周大牛那六百多人,在穀口硬扛了一萬七千人六天。咱們要是晚到一天,他們就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