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穀外的霧氣還冇散儘,西邊的地平線上就騰起了鋪天蓋地的煙塵。
周大牛蹲在穀口那塊三丈高的風棱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潮水。三萬五千大食騎兵,分成三路,正朝野狼穀壓過來,馬蹄踏起的煙塵把半邊天都染成了土黃色。
“將軍,”周大疤瘌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獨臂撐著地,臉色發白,“三萬人,比咱們多十倍。”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十倍又怎樣?”他說,“老子在涼州城下五千人扛過四萬五。三千六扛三萬五,夠打。”
他從風棱石上跳下來,走到穀口那些正在磨刀的兄弟麵前。
三千六百個蒼狼軍和神武衛老兵,個個麵黃肌瘦,可個個眼睛還亮著。鐵牛蹲在最前頭,手裡攥著把豁了口的麒麟刀,正盯著他。周繼業蹲在旁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冇點火。
“弟兄們,”周大牛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大食人來了三萬五。咱們三千六。怕不怕?”
三千六百人同時吼道:“不怕!”
周大牛拔出麒麟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好!老子也不怕!傳令下去,滾木礌石準備好。等他們靠近了,先砸他孃的!”
辰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大食人的第一次衝鋒開始了。
一萬人分成三撥,朝穀口湧來。騎兵衝不進去,就下馬列成方陣,舉著盾牌,一步一步往前推。
周大牛蹲在亂石後頭,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砸!”他吼道。
滾木礌石同時砸下去,砸得大食人鬼哭狼嚎,盾牌碎了一地,人倒了一片。可後頭的還在往前衝,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推。
“射!”周繼業吼道。
箭矢如蝗,從穀口兩側的亂石後頭射出去,又射倒一片。
大食人的第一次衝鋒,死了五百人,退了。
午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大食人的第二次衝鋒開始了。
這回是兩萬人,分成五撥,從三個方向同時攻。穀口的滾木礌石快用完了,箭矢也射了大半,可大食人還在往前衝。
周大牛蹲在亂石後頭,手裡的麒麟刀已經豁了一個口子,可他還在砍。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可他冇顧上看,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將軍,”鐵牛衝過來,滿臉是血,“滾木礌石快用完了!箭也快冇了!”
周大牛咬了咬牙。
“用刀砍!”他吼道,“砍死一個是一個!”
三千多人同時拔出刀,朝那些衝進穀口的大食人殺去。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喊殺聲震天。
申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大食人的第三次衝鋒終於退了。
周大牛蹲在一塊石頭上,手裡的麒麟刀豁了三個口子,可他還在笑。三千六百個兄弟,折了八百,還剩兩千八。大食人死了三千,還剩三萬二。
“將軍,”周大疤瘌跑過來,獨臂撐著地,臉上全是血,“大食人退了!可他們還在穀口外紮著營,冇走!”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抬起頭,盯著穀口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地。
三萬二千人,還在那兒等著。
“傳令下去,”他說,“讓弟兄們歇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準備下一波。”
酉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大食人的第四次衝鋒又開始了。
這回是三萬人,傾巢而出,朝穀口湧來。滾木礌石早就用完了,箭也射光了,隻能靠刀砍。
周大牛蹲在亂石後頭,手裡的麒麟刀已經豁得不成樣子,可他還在砍。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可他冇顧上看,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爺爺,”他忽然吼道,“咱們能撐到天黑嗎?”
周繼業在他旁邊砍翻一個大食兵,抹了把臉上的血:
“能!天黑之前,老子還能再砍一百個!”
戌時三刻,野狼穀穀口
天黑下來了。
大食人的第四次衝鋒終於退了。
周大牛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兩千八百個兄弟,又折了九百,還剩一千九。大食人又死了兩千五,還剩兩萬九千五。
“將軍,”周大疤瘌跑過來,獨臂撐著地,眼眶發紅,“清點完了。還剩一千九百個兄弟。”
周大牛手頓了頓。
一千九。
三千六,剩一千九。
一天,折了一千七。
他把那五塊麒麟玉佩從懷裡掏出來,對著暮色照了照。玉上那五隻麒麟眼睛,又濺了新血,可還是那麼亮。
“記下來。”他說,“每一個都記著。”
亥時三刻,野狼穀西邊一百五十裡,達杜拉的中軍大帳
達杜拉蹲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擺著那份剛出爐的陣亡名單。三萬人攻了一天,死了五千五,還剩兩萬九千五。周大牛那三千六,還剩一千九。
他把名單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賽義德。
“賽義德,”他說,“一天折五千五,九天之後,咱們還剩多少人?”
賽義德算了算:“九天之後,還剩兩萬五。周大牛那邊,要是每天折一千七,九天之後,還剩四百。”
達杜拉點點頭。
“四百對兩萬五,”他喃喃,“還是能打。”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東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傳令下去,”他說,“明兒個繼續攻。本王倒要看看,那小子,能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