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萬相主 第4章

第4章 父子情深------------------------------------------，腦子裡是空白的。他什麼都冇有想，或者說來不及想。他隻看到父親倒在血泊中，胸口凹陷，嘴角不斷湧出鮮血，那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是暗紅色的，和他想象中的母親的血是一個顏色。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奔跑，鐵劍在手中顛簸，鏽跡斑斑的劍刃劃破了他的手指，他感覺不到疼。“硯兒！彆過來！”李淵的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李硯聽得清清楚楚。父親的眼睛半睜半閉，看到兒子衝過來的那一刻，眼中閃過的是驚恐，而不是欣慰。他寧願自己死，也不願看到兒子涉險。。他衝到父親身邊，跪在地上，顫抖著抱起父親的上半身。李淵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子，這些年的傷病已經把他折磨得形銷骨立。他的後背靠在李硯的臂彎裡，頭顱無力地歪向一側，花白的頭髮沾滿了灰塵和血跡。“父親，父親你怎麼樣？”李硯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他伸手去擦父親嘴角的血，卻越擦越多，那些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來，滴在他的青衫上，和青衫原有的補丁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舊漬哪是新痕。“硯……兒……”李淵艱難地抬起手，握住李硯的手。他的手冰涼粗糙，掌心的繭子厚得像一層殼，那是幾十年握劍留下的痕跡。此刻這雙手在微微顫抖，像秋風中的枯葉。“你……怎麼……來了……快……走……”“我不走！”李硯死死抱住父親，眼淚滴在父親的臉上，“我帶你走，我們一起走！”“走……不了……”李淵搖頭，每搖一下都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硯兒……聽……話……走……”“不！”，但李淵太沉了，他的力氣根本不夠。他試了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是剛抱起一點就摔回去。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力氣不夠，而是因為恐懼。他害怕失去父親，害怕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在乎他的人也離他而去。“父子情深，真是感人。”。李硯抬頭，看見血刀長老站在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父子。月光照在血刀長老臉上，映出那張滿是皺紋卻凶狠異常的麵孔。他的左臂上那道長長的疤痕在火光下格外醒目，那是十年前李淵留下的“禮物”。“李淵，十年前你傷我左臂，讓我十年無法突破。今晚，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兒子死在你麵前。”血刀長老抬起腳，一腳踩向李淵的腦袋。，李淵的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爆開。“不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血刀長老的腳。

“砰！”

血刀長老的腳踩在李硯背上，李硯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五臟六腑都在移位。他口中湧出一口鮮血，但死死咬住牙關，冇有叫出聲。他的脊椎發出咯咯的響聲，彷彿隨時會斷裂。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但他依然死死抱著父親，冇有鬆手。

“哦？”血刀長老有些意外，“一個廢材，居然能扛住我三成力道？”

他又加了兩成力道。李硯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背上傳來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在他脊椎上碾壓。他的嘴角溢位更多的血，滴在父親的臉上。李淵的眼眶紅了，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含糊的音節。

“硯……兒……鬆……手……”

“不……”李硯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血刀長老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正要再加力道，突然一道金光從宗祠方向射來，擊中他的後背。

是李蒼。

“血刀老鬼！你的對手是我！”

李蒼渾身浴血，從金光大陣中衝出，一掌拍向血刀長老。他剛纔被血刀長老逼退，但看到李淵父子遇險，拚著被反噬的危險也要來救。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掌風依然淩厲。

血刀長老不得不轉身迎戰，放過了李硯。“李蒼，你自身難保，還想救人？”他一刀斬出，血色刀氣與李蒼的掌風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李硯強撐著爬起來，拖著父親往安全的地方挪。每挪一步，背上的傷都痛得他幾乎昏厥，但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挪。地上的青石板很滑，沾滿了血水和泥土，他的鞋底打滑了好幾次，每次打滑都會牽動背上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

“李硯！這邊！”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李硯轉頭，看見李蒼的兒子李遠——一個三十多歲的相師境修士，正衝他招手。李遠身邊還有二十幾個族人，躲在宗祠側麵的一座假山後麵。假山的石頭被炸缺了一塊，露出裡麵的青灰色石質，碎塊散了一地。

李硯拚儘最後的力氣，將父親拖到假山後麵。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父親的血還是自己的血。他的膝蓋在青石板上磨破了皮，褲子的膝蓋處被磨出兩個洞，露出裡麵血肉模糊的皮膚。

李遠蹲下身，檢查李淵的傷勢。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傷得太重了，肋骨斷了至少四根，有一根可能刺進了肺葉。內腑也有裂傷，必須馬上救治。”

他從懷中掏出幾顆療傷丹藥，塞進李淵嘴裡。丹藥是碧綠色的，散發著淡淡的藥香，那是李氏為數不多的珍藏，每一顆都價值不菲。他又用相力護住李淵的心脈，銀白色的相力從掌心湧入李淵體內，沿著經脈緩慢流轉。

“我隻能暫時穩住他的傷勢，能不能活下來，看他的造化了。”李遠歎了口氣，拍了拍李淵的肩膀，“淵哥，你撐住，弟妹還在靈界等你。”

李硯跪在父親身邊，握住父親的手。“父親，你聽到了嗎？遠叔說母親還在靈界等你。你不能死，你還冇見到母親呢。”

李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無意識的反應，還是真的聽到了李硯的話。李硯的心猛地一顫，將父親的手握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廣場上的戰局發生了變化。

血刀長老的實力遠超十年前，李蒼和幾名族老聯手，依然不是他的對手。金光大陣在血刀長老的狂轟濫炸下搖搖欲墜，光罩上的符文越來越暗，裂紋越來越多。

“李蒼，你們李氏的氣數儘了！”

血刀長老大笑著，雙手握刀，刀身上湧出濃鬱的血色霧氣。那霧氣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骷髏頭，張開大口向金光大陣咬去。骷髏頭的眼眶中燃燒著血紅色的火焰，下顎一張一合，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真的在咀嚼什麼。

“轟——！”

金光大陣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碎裂。

李蒼和幾名族老被反噬之力震飛，口吐鮮血，摔在地上。李蒼的左肩被一塊碎石擊中，肩胛骨發出哢嚓一聲脆響，整條左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又跌倒在地，口中湧出一大口黑血。

“蒼叔！”李遠驚呼，想要衝出去，被身邊的族人死死拉住。

“不能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血刀長老走進宗祠。片刻後，他走了出來，手中拿著那塊輪迴鏡碎片。鏡麵在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紋，彷彿在哀鳴，那光芒比平時黯淡了許多，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螢火蟲。

“哈哈哈哈！輪迴鏡碎片，終於到手了！”血刀長老將輪迴鏡碎片揣進懷裡，轉身看向廣場上倖存的李氏族人，眼中滿是殺意，“殺，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冰冷無情，像是在宣判死刑。

血影教修士們如惡狼般撲向倖存者。

慘叫聲再次響起。

李遠咬牙站起來，拔出腰間的長劍。“所有還能動的，跟我上！掩護老弱婦孺撤退！”他回頭看了一眼李硯，“李硯，你帶著老弱婦孺從密道走！密道在宗祠後麵的枯井裡，快！”

李硯點頭。他背起昏迷不醒的父親，對其他倖存者喊道：“跟我走！”

二十幾個老弱婦孺跟著他，往宗祠後麵跑去。一路上不斷有人倒下，被血影教修士追上殺死。身後傳來一聲慘叫，李硯回頭，看見一箇中年婦女被一刀砍翻在地，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嬰兒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一個血影教修士走過去，舉起刀——李硯彆過頭，不敢再看。

等他們跑到枯井邊時，隻剩下十幾個人。

枯井在宗祠後院的一個角落裡，井口被一塊大石頭蓋住，上麵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很久冇人動過。李硯放下父親，和幾個族人一起搬開大石頭。石頭很沉，至少有兩三百斤，他們四個人合力才搬動。

石頭下麵是一個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見底，一股潮濕的黴味從井底湧上來。

“我先下去，你們跟著。”李硯抓住井壁上凸起的石塊，小心翼翼地往下爬。井壁很滑，佈滿了青苔，好幾次他都差點失手掉下去。指甲嵌進石縫裡，磨出了血，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下挪。

好不容易爬到井底，下麵是一個狹小的空間，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往遠處延伸。通道隻有半人高，成年人必須彎腰才能通過。

“放繩子下來，把我父親放下來！”

上麵的族人將繩子係在李淵身上，慢慢放下來。李硯在下麵接住，將父親拖進通道裡。通道的地麵是濕軟的泥土，膝蓋跪上去就陷出一個坑。

然後其他人也陸續爬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等到所有人都下來了，李硯清點人數：加上他和父親，一共十三個人。三個老人，六個女人，三個孩子，最小的才五歲。

十三個人。

這就是李氏僅存的血脈了？

李硯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一個時辰前，他們還在一起參加覺醒大典，宗祠廣場上還站著上千人。現在，隻剩這十三個人了。

“走。”李硯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他背起父親，彎著腰在密道中前行。密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頭頂是粗糙的岩石，不時有水滴從石縫中滲出來，滴在脖子上，冰涼刺骨。

身後傳來沉悶的聲響，有人從上麵把石頭重新蓋上了。

密道中一片漆黑，隻有李硯從懷裡摸出的火摺子發出微弱的光。火摺子的光很暗，隻能照亮前方幾步遠的距離。火光在狹窄的通道中搖曳，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群在地底遊蕩的幽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亮光。

密道出口在蒼梧城外的一片竹林裡。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照在眾人驚魂未定的臉上。李硯最後一個爬出來，他渾身是血，背上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快，清點人數。”他喘著氣說。

還是十三個人。

李硯癱坐在地上，看著昏迷不醒的父親，看著那些驚恐未定的婦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他還是太弱了，弱到連保護家人都做不到，弱到隻能像老鼠一樣從密道逃跑。

他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母親……你說要活著……可是活著……好難……”

夜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