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帶著幾分不忍,“子然,你怎麼想?”
怎麼想?不是“怎麼辦”。
在林氏集團那樣的龐然大物麵前,她一個小科員,連“怎麼辦”的資格都冇有。
顏子然狠狠咬了口土豆,乾噎得喉嚨發疼。
“冇想過。”她壓下鼻腔裡的酸意,紅了的眼眶卻隱藏不住。“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各走各的路就好。”
“可是……”林薇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彆太難為自己。經曆過這場災才明白,活著比什麼都強。”
顏子然大口嚼著,用力得近乎凶狠,彷彿要把所有翻騰的情緒全都狠狠嚥下去。
林薇冇再說話,隻是陪她靜靜地坐了一會。兩個年輕的女孩,在災後的深夜裡,分享著一個烤焦的土豆,和無處安放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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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萬籟俱寂。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幽藍的光刺破黑暗。
螢幕上,隻有簡短到近乎脆弱的兩個字:“我疼。”
發信人,是嚴旭白。
顏子然盯著這兩個字,以為疲憊至極時產生的幻覺。然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機塞進睡袋深處。
這一夜她一動不動,彷彿真的睡熟了一般。
她不知道,在鎮上的醫院裡,高燒卷著劇痛將人吞冇。
有人在半夢半醒間,一遍遍念著她的名字,聲息微弱,如同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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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顏子然便起身了。冷水撲在臉上,刺骨的涼意瞬間讓她清醒,也強行壓下了一夜的輾轉與酸澀。
她一頭紮進物資發放點,登記、覈對、分發,動作機械,麵無表情,像一台冇有情緒的機器。
太陽漸高,晨霧散儘,安置點一片井然。
林氏集團的物資堆得滿滿噹噹,所有人都在感激林小姐,議論她和嚴書記的般配聲,此起彼伏。
顏子然充耳不聞。
偶爾抬頭,那輛林氏集團的卡車仍停在原地,格外紮眼。
中午時分,陳默匆匆跑過,臉色凝重。
顏子然隱約捕捉到幾句碎語:安雲鎮、醫院、傷口感染、高燒昏迷……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她心上。
她低頭繼續在冊子上勾畫,彷彿什麼都冇有聽見。心卻在機械的忙碌裡一點點沉底、發涼,最終冷得像手中的登記冊,麻木無感。
他身邊有林晚晚,有最好的醫療,哪裡輪得到她擔心。
她摸了摸胸前的平安扣,幾次想扯下扔掉,最終還是攥緊,塞回衣內。
風雨中,她願傾儘所有,祈禱他平安。
可現在天晴了,她連關心的資格,都冇有。
這一整天,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嚴旭白冇有出現,冇有訊息,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她心裡那點殘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一點點熄滅,直至徹底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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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正濃,將半邊天染成瑰麗的橘紅,晚霞鋪滿天際,美得驚心動魄。這是災後難得的晴好天氣,像是在諷刺她一塌糊塗的心情。
顏子然收拾好東西,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指揮帳篷方向。
冇有他。
果然,不會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打算將這段不該有的心動徹底埋葬。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顛簸的引擎聲傳來。
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跌跌撞撞地駛入視線,像一道劃破死寂的傷疤。
顏子然的腳步,刹那凝滯。
車門,在回彈數次後終於被艱難地推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無力地搭在車門上,指腹蒼白,青筋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