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個高大的身影顛撞下車,斜倚在車身上,搖搖欲墜。
顏子然的呼吸,驟然停了。
她以為自己心死了,可那道身影撞進眼裡的瞬間,她才發現——
原來心,還會跳。
晚霞將天邊染得濃烈,已是春日,風卻刺骨地涼。
不過一日未見,嚴旭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麵色潮紅得不正常,額發被冷汗浸濕,嘴脣乾裂,眼眸半闔,連站穩都難。
左肩微微塌著,哪怕一絲微動,都疼得他身形發顫。
林晚晚緊隨其後下車。
卡其色風衣,內搭淺藍條紋白領襯衫,即便踩在泥地裡,依舊矜貴得格格不入。
她快步上前,語調柔和,卻故意揚高,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旭白哥,醫生反覆交代不能再顛簸,先去帳篷裡躺下,我讓人把藥送過來。”
她伸手去扶,舉止親昵,像是早已熟悉了站在他身側的位置。
那是旁人難以介入的熟稔,是刻在細節裡的理所應當。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嚴旭白耗儘最後一點力氣,異常堅定地側身避開。
半點情麵未留。
林晚晚的手頓在半空,笑意淡了一瞬,很快便覆上更深的關切:“陳秘書,快扶穩旭白哥。”
話音未落。
“書記!”陳默的驚吼撕裂黃昏。
嚴旭白渾身一晃,最後一點力氣徹底抽離。高大的身軀,直直向前栽去!
幾道身影幾乎同時衝上前,伸手穩穩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書記!醒醒!”
“快叫醫生!”
場麵一下亂了。
有人慌著喊醫生,有人忙著搭手,人聲雜遝。
林晚晚臉色微白,卻依舊穩得住陣腳,條理清晰地安排:“先抬進帳篷,把急救箱拿來,通知李醫生儘快過來。”
她站在人群前,舉止有度,應對從容,儼然一副主事者的姿態。
陳默急得滿頭大汗,慌亂中抬頭,目光穿過人群,鎖定了那道深藍色的身影。
“顏子然!”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快過來!求求你快過來!”
一聲嘶吼,震住全場。
所有目光,齊刷刷盯在顏子然身上。
包括林晚晚緩緩轉過來的視線,看似平和,卻藏著淬冰的銳利。
顏子然腳步不聽使喚地朝前邁去。
她眼裡,隻有那個已經昏迷的男人。
林晚晚看著她走近,語氣客氣有禮,卻分明劃開了一道界限:
“小顏同誌,聽說你懂護理,麻煩在旁邊搭把手就行。”
客氣、周全,分寸感十足。
她是外人、下屬、工具人,而林晚晚是站在他身邊、順理成章的人。
可她依然控製不住自己,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他。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嚴旭白已經被抬進帳篷躺下。
顏子然蹲下身,指尖剛碰到他滾燙的臉頰。高熱灼燒著她的指尖,也燒穿她早已潰不成軍的心。
昏迷中的人一蹙眉,喉間溢位一聲極弱的悶哼。
“大家都散了吧,圍著不透氣。”
林晚晚不動聲色支開了旁人。
“小顏!”陳默幾近哽咽,“書記燒了一整夜,昏昏沉沉喊的全是你的名字!一醒就瘋了一樣要來找你!”
這句話撕開最後的體麵。林晚晚的臉色,徹底慘白。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嚴旭白像是受到了牽引,那隻毫無意識的手,艱難地抬起,死死攥住了顏子然的手腕。
那力道不像昏迷的人,更像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攥得她手腕發疼,卻怎麼也掙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