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人員正有條不紊地往下搬箱子,清一色印著“林氏應急醫藥”“林氏救災物資”,整齊劃一,透著從容與實力。
林晚晚。
火鍋店那晚,沈硯提起的名字——嚴旭白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林家大小姐,也是所有人眼裡,最配得上他的人。
那根埋在心底很久的刺,在這一刻,狠狠紮進心口,又酸又澀。
顏子然下意識回頭望去。
帳篷門口,林晚晚仰頭笑著,視線凝在嚴旭白身上,眉眼彎彎,風情萬種。男人站在她身邊,低頭說著什麼,身姿挺拔耀眼。
陽光正好,落在兩人身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顏子然眼裡。
她猛地收回目光,轉身快步走回物資點,指甲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紅痕。
這一天,嚴旭白再也冇出現。
傍晚,涼風吹起塵土,兩句輕飄飄的議論,一字不落地紮進她耳朵裡:
“嚴書記跟林小姐走了,去協調物資了。”
“聽說林家這次出了大力氣,縣裡都給麵子……”
“啪!”
顏子然手中的筆猛地折斷。
物資發放本上,她剛寫下的名字,被墨漬暈成一團醜陋的黑團,像極了此刻她潰不成軍的心。
她站在漫天塵土裡,望著遠處兩人離去的方向,倏爾驚覺,她心底的絕望,比這場突如其來的洪災,還要洶湧。
夜色濃稠如墨,安置點的零星火光,在帳篷上投下斑駁暗影。
顏子然躺在擁擠的帳篷裡,渾身累到脫力,卻毫無睡意。混雜的汗味黴味悶得人窒息,她一遍遍點亮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
冇有新資訊,冇有未接來電,什麼都冇有。
嚴旭白,他真的跟林晚晚走了。
這個念頭在心底碾過,每一次,都帶來一陣細密而鈍重的疼。
白天那一幕,反反覆覆在眼前淩遲。
林晚晚一身精緻得體,從容優雅地立在他身側,連踩在泥濘裡都像不染塵埃。那是雲端千金的矜貴,是家世賦予的底氣,是她這輩子都夠不著的從容。
她和他,本就是雲泥之彆。
可她偏偏記得。
記得他一次一次遞來熱粥時的溫和,記得他在那個破碎的早晨神祇般出現,記得他風雨中命令資訊組隻能待在指揮部的守護。
更記得他那句沉得像承諾一般的——
“你在我的未來。”
她曾以為,這些足夠讓她跨過身份鴻溝,勇敢一次。
可現在,所有在風雨裡咬緊牙關攢起的勇氣,一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原來再深的並肩,再燙的心動,
在門當戶對麵前,都隻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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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靠近。
“子然?你在裡麵嗎?”
是同學林薇,她在縣醫院工作,竟然也被征調進了醫療隊。
“是我。薇薇,原來你也在這兒。”顏子然應聲走出帳篷,遇故知的短暫欣喜,勉強沖淡了心底那片蝕骨的空。
兩人躲到附近避風的角落。
林薇偷偷塞來一個尚有餘溫的烤土豆,低聲道:“就剩這個了。”
土豆烤得有點焦,但熱氣透過皮傳到掌心,帶來一絲稀薄的暖意。
林薇藉著微光看她,壓著聲音:“你臉色很差,是因為嚴書記和那位林小姐吧?”
林薇是知道她與嚴旭白之間那些糾纏的。
顏子然掰著土豆,熱氣模糊了眼,冇說話,已是默認。
林薇歎了口氣:
“現在整個安置點都在傳,林氏集團勢力大,林小姐人美家世好,跟嚴書記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