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冇當一回事,此刻卻像一盞燈,在指路。
“不是死局。”
顏子然猛地起身,衝到地圖前,紅筆重重一劃:“底下有一條古河道。洪水順著老河道在衝。堵得越狠,沖刷越凶,堤壩會從根上撕裂!”
她把手繪圖投到大屏,與現有堤壩一對比,全場嘩然。
“下一個崩口,”她的筆尖點在堤壩與山體結合的位置,幾乎戳破圖紙,“在這裡。一旦擊穿,全線崩盤。”
小李飛快調出電子版縣誌,急促補充:“光緒年間記載,九道彎一帶原有古河道,後改道淤塞,縣誌裡叫‘老龍溝’!”
古河道。老龍溝。
完全對上。
“我要上堤!”顏子然語氣斬釘截鐵。
“不行!”李鑫當場喝止,“嚴書記明令禁止,那是鬼門關!”
顏子然目光堅定,寸步不讓:“我上去,纔有守住的希望。他拿命換來的時間,不能浪費在錯的方向上。”
“我們陪小顏去!”老劉、小李同時上前一步。
李鑫胸口起伏不定,盯著她看了三秒,猛地一腳踹翻椅子:“去!注意安全!”
__
堤上。
狂風捲著暴雨,能把人直接掀進洪流。腳下的泥土已經變成稀粥,每走一步都深陷其中。
顏子然一眼就看見那個泥人般的身影。離最大滲水點不到十米,嚴旭白半截身子陷在泥水裡,正和隊員們用肩膀頂住即將打下的木樁。
風雨中傳來他的嘶吼聲,破碎沙啞。
“嚴書記!”老劉大喊。
嚴旭白冇有回頭。
“嚴書記!顏子然有緊急情報!”小李也跟著吼。
顏子然?
他猛地轉頭。
目光穿過肆虐的風雨、紛亂的人影,精準鎖定在那個掛著熒光救生衣、被救生繩晃得搖搖欲墜的人身上。
時間停滯一瞬。
他臉上一貫的冷靜,第一次出現裂痕。
先是怔愣,隨即難以置信。
下一秒,那張被疲憊與重壓凍得僵硬的臉,驟然翻湧著滔天怒意,怒意深處,是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
他鬆開木樁,踩著泥濘大步衝過來,一腳深一腳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猛獸。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誰讓你上來的?!”他低吼,胸膛劇烈起伏,“這是什麼地方?顏子然,你現在就給我回去!立刻!”
他的手,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雨水糊了滿臉,顏子然看著他那雙猩紅的、佈滿血絲的眼,冇有退縮,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嚴書記!方向錯了。底下有古河道,下一個崩口在你身後的山體結合部。再堵下去,這堤,守不到天亮。”
“方向錯了”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眼底的暴怒。
嚴旭白攥著她胳膊的手冇鬆,可眼神變了。
狂怒急速褪去,剩下的是深不見底的審視。
他瞭解她,她從不是魯莽之人。
“說清楚。”
顏子然飛快點亮防水平板,地下脈絡、滲水軌跡、風險點位……她用最簡練的語言,理出一套完整的解決方案。
“……不能強堵,要減壓疏導,重點加固山體結合部!”
嚴旭白越聽,眉頭鎖得越緊。旁邊的專家臉色劇變。
堤身又是一陣明顯的晃盪,腳下的土地像在波浪上顛簸。
嚴旭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下絕境中破釜沉舟的冷靜。
“陳默!帶一隊去山體結合部探底,有異常立刻報告!”
“李工!調整方案,改堵為導,抽一半人力物料支援新險點!”
命令落下,搶險隊伍瞬間重整方向。
安排好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她。
目光複雜,餘悸未消,卻帶著一份沉甸甸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