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記憶,救下了一條命。
而堤壩上那個以身為堤的人,她在後方,為他點亮最準的光。
風雨同路,生死並肩。
窗外,九道彎的方向,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長空。緊接著,一道沉悶得彷彿來自地底的低頻震動順著樓板隱隱傳來,竟穿透了漫天風雨——那不是雷聲。
真正的死局,纔剛剛拉開序幕。
那聲悶響像是一把鈍錘,重重砸在眾人的耳膜上,順著樓板傳導至腳底,震得人牙酸。原本因救人成功而稍顯鬆動的空氣再度凝滯,連窗外的暴雨都彷彿在這一刻靜音。
“水渾了!書記,堤壩……堤壩在抖!”
陳默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鋸開了指揮室裡的死寂。
那不是形容詞,是物理層麵的震顫——腳下的土地在晃,桌上的水杯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抖?!
指揮室裡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脊背發涼。
壩體震顫,那是地基被掏空的哀鳴,是潰壩的死訊!
“嚴書記在哪?”李鑫撲到電台前,眼睛赤紅,嗓音發顫。
“在最險的口子上!離滲水點不到十米!這裡隨時會塌!”
“胡鬨!把書記拉下去。”李鑫厲聲喝止。
頻道裡靜了一秒,隻有風雨呼嘯的背景音。
“李鑫,”嚴旭白平穩的聲線切入,混著風雨的咆哮聲,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鎮定,“加快執行B、C區撤離計劃。我要半小時內全員安全撤出的確認。”
“書記!那你……”
“現場我指揮。”他打斷得乾脆利落,“陳默,反濾圍井準備。老張,加固木樁外圍。梯形堆壘,三組輪換,人不能停。”
“是!”
“書記!那裡太危險!”
“執行。”
電台被掐斷。
窗外風雨交織,壓得人喘不過氣。
顏子然用力摳著平板邊緣,冰冷的金屬硌得指骨發白。她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紅點——那是嚴旭白所在的位置。
震顫……隨時會塌……
他把自己置於最險的局,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下遊。
突然,電台裡爆出一陣刺耳的雜音:“潰口擴大了!危險!書記……”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大地被撕裂,徹底吞冇了所有聲音。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顏子然渾身的血“唰”地涼透。耳邊嗡嗡作響,李鑫對著電台失聲急喊,有人奔跑調試設備,可她什麼都聽不清。世界在這一刻變成了黑白默片。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撞擊得她幾乎失控:
他出事了。
他真的出事了。
她死死攥住胸口的平安扣,那堅硬的玉器硌得掌心生疼,這真實的痛感讓她在巨大的恐慌中勉強站穩了腳跟。
“冇有地下結構圖,這就是個死局!堵不住的!”水利局老專家一拳砸在桌上,幾近崩潰。
死局。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顏子然混沌的腦海。
她顫抖著從揹包深處摸出那個U盤——那是她蹲點調研時,一點點記錄下來的所有零碎筆記。
插入,打開。
密密麻麻的文檔、照片、手繪草圖鋪滿螢幕。
村西老井,老人說“通著老河眼”;
九道彎堤岸“爛泥灣”,長期滲水;
老石匠提過,祖父當年修堤,說彎口底下全是流沙;
就連徐老漢也嘀咕過,說漁排下頭的水流,和麪上是反的……
那些閒話、怪事、老人隨口一提的忌諱,在這一刻,不斷拚湊、咬合、重組。
大學時,她跟學地理的校友一起去貴州苗寨支教,村口有一條寬闊但乾涸的河床。校友曾指著河床說:“這裡的地質很特殊,麵上看著平靜,底下說不定藏著老河道,水會從根上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