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往海塘村的車上,嚴旭白電話不斷。
“嚴書記,安置點帳篷、飲用水缺口,正從周邊調配。”常務副縣長趙啟明聲音緊繃。
“加快調配,開儲備庫,務必保障。”嚴旭白語速極快,又吩咐,“明天林氏考察由你全權負責,說明防汛優先,我無法到場,你周全接待,摸清訴求,具體汛後再談。”
趙啟明立刻領命。
副駕的陳默在顛簸中回頭:“書記,小顏同誌發來了一份海塘村的調研材料,其中一份住戶清單細緻到聯絡電話和常住人口情況!”
“立即轉發給李鑫!”嚴旭白望著窗外被雨幕吞冇的黑暗,大拇指的指腹用力摩挲著小指,微麻,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涼意。
終於撥通了她的電話。
幾乎是秒接,聽筒裡傳來她帶著一絲壓抑哽咽的聲音:“喂?”
“材料收到了。”他說,背景是呼嘯的風雨聲,“……辛苦。”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像是承諾,又像是命令:
“等我回來。”
四個字,穿越風雨,砸在她的心上。
電話掛斷。
顏子然握著手機,聽著忙音,胸口劇烈起伏。
等他回來。
而她,還想跟他並肩風雨。
電話掛斷,忙音在耳邊拉長,最後歸於沉寂。草根平台的直播信號斷斷續續。
時間在煎熬裡一寸寸挪,每一秒都被風雨卷得飄搖。
顏子然始終未放下的手機驟然震動,冷白的光刺破昏暗的房間。
發改局工作群,通知接連彈出:
@全體成員 緊急!海塘村險情告急!急征誌願者馳援現場,熟悉安雲鎮海塘村情況者優先,男士優先,即刻出發!
顏子然幾乎不假思索地回覆:我報名!
辦公室主任老張秒回:汛情凶險,男同誌優先。
她直接切私聊,字字砸實:
“張主任,海塘村的每條小路、每戶人家、每個風險點,我都實地跑過多遍!前線缺活地圖,我能當指揮部的眼睛!請批準我去!”
微信那頭短暫沉默。
隨即電話響起:
“小顏,趙局同意了!你負責資訊輔助,小李跟你搭檔,半小時後縣防指集合!”
“是!保證完成任務!”
掛了電話,工作群裡名單公佈,她的名字排在最前麵。
同事們的叮囑刷屏:注意安全!平安歸來!
她利落地套上深藍衝鋒衣,長髮高高紮成馬尾。整理揹包的動作乾脆:資料、平板、雨衣、常備藥、巧克力……最後指尖頓在胸口,細細描摹著溫潤的輪廓。
是嚴旭白幾個小時前親手給她掛上的平安扣。
那根紅繩,他繞了三匝,打了個極結實的結,動作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那句“你在我的未來”還燙在耳邊。
嚴旭白,寧江縣的一把手,省裡空降的年輕書記。他的未來,是星辰大海,是宏圖偉業,是她這樣隻想縮在殼裡安穩度日的人,想都不敢想的遠方。
顏子然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底隻剩淬了火的堅定。
既然逃不掉,那便不逃了。
他說,等他回來。
她偏要,與他並肩風雨。
拉開門,風雨撲麵而來,她頭也不回地紮進漆黑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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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裹著滿車泥漿,應急燈紅得刺眼,大燈劈開雨幕,停在指揮部大院門口。
應急小隊幾人幾乎同時到達。
冇有寒暄,車子立刻發動,一頭紮進鋪天蓋地的雨幕和黑暗中。
通往海塘村的公路,早已變成咆哮的渾河。
車輪在齊膝深的水裡瘋狂打滑,濺起的泥漿糊滿了車窗。雨刷器瘋狂擺動,前方視線依舊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