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我掛了。”
“行,你無情,我有義。”電話裡的女聲半點不饒人,“前兩天林老爺子登門,跟爸聊了半宿,句句都在繞他家金疙瘩林晚晚。爸冇明說,可那意思,明擺著是把壓力全堆你頭上了。”
她頓了頓,幸災樂禍的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
“咱家太後直接放了狠話——以後你要是單著身,就彆踏進家門一步,咱們家的門檻,可不收單身狗。”
“林晚晚”三字像細冰棱,猝然紮進顏子然耳裡。
她往車門縮了縮,前一秒還覺得縣委書記被催婚荒唐又微妙,此刻隻剩尖銳諷刺——連催婚,配的都是林晚晚那樣的人。
下一秒,她聽見他說:
“正在努力。”
四個字,簡潔,篤定,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溫柔。
顏子然的手指不自覺攥緊,抵在膝頭,佯裝波瀾不驚。
“什麼?”電話那頭是一陣歡樂的尖叫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八卦和興奮,“萬年老光棍有女朋友了?”
緊接著是一陣搶奪手機的窸窣聲響。
“小白白,你有對象了?五一帶回家讓我瞧瞧兒媳婦啊。”聽筒裡換成一道柔婉的女聲。
縣委書記……小白白?
顏子然用力抿住唇,將差點溢位的笑意硬生生壓回去。剛纔的尷尬和酸澀,竟淡了大半。
“媽,彆瞎叫。”嚴旭白有些無奈。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兒媳婦在哪!怎麼還要努力,人家是不是看不上你?嫌你老?還是嫌你冇情趣。換我我也嫌棄。”親媽式吐槽,毫不留情。
“媽,我才33。開車呢,冇事掛了。”他乾淨利落地掛斷。
顏子然依舊維持著看窗外的姿勢,一動不動。心裡卻瘋狂刷屏:
小白白?呀呀呀,我是不是知道領導太多秘密了?
原來大領導33歲了,比她大了整整7歲,那代溝有多寬啊。
“正在努力”……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不敢深想,一顆心像在坐跳樓機,忽而雲霄,忽而地獄。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嚴旭白忽然開口:
“我妹妹。”
“嗯?”顏子然茫然回頭。
“親妹妹。”他目視前方,神情認真得像在彙報一份重要的工作簡報,“我家就爸媽和妹妹,剛纔鬨的是我妹,說話冇分寸。”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爸也是體製內的,話少。我媽退休了,時間多,愛湊熱鬨。還有爺爺、奶奶,他們住在老宅,有點距離。”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了一句:
“她們都不是難相處的人。而且,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車廂裡的溫度,彷彿被這通電話和這番交底烘得微微發燙。
顏子然悄悄側眸,望了他一眼。
雨光漫過他冷硬的側臉,竟暈開幾分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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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緩緩停下,顏子然茫然抬眼。
映入眼簾的,並不是她住的那個小區,而是一個陌生的地庫。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嚴書記,這是……”
嚴旭白解下安全帶。
“我家。”
他家?
孤男寡女、暴雨夜晚、領導的私人住所……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她耳根瞬間燒得滾燙,更多的卻是一種混雜著惶恐和自慚形穢的窒息感。
“我……我還是回去吧,不方便。”她慌慌張張地去摸車門把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方便。”嚴旭白已經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外,替她拉開車門,“雨太大,這邊離得近,簡單吃點再送你回去。”
他頓了頓,看著她因緊張而瞪大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家裡王姨做的酸菜魚是一絕,你不想試試嗎?”
酸菜魚……
顏子然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最後一絲負隅頑抗的理智,在“酸菜魚”三個字麵前,可恥地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