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
屋內隻剩下母親壓抑的哭聲,父親刷抖音的視頻聲和窗外越來越急的雨聲。
顏子然扶著母親慢慢坐下,指尖還殘留著支付成功那一聲輕響的冰冷。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攥緊手機,遲遲不敢按下接聽。
她冇把握,此刻還能裝出平靜的聲音。
電話一直亮起又熄滅,又亮起熄滅。
母親淚眼朦朧地看向她:“接吧,萬一單位有急事。”
顏子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澀意,走到陽台,背對著母親,按下接聽。
未等她開口,話筒裡傳來嚴旭白溫暖乾燥的嗓音。
“我來了。”
不是我到了,是我來了。
三個字,比窗外的雨聲都輕,卻撞碎了她硬撐了一早上的所有鎧甲。
“我……”她死死咬住嘴唇,舌尖嚐到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不讓那點哽咽泄露。
話筒那端有片刻的寂靜,隻有他平穩的呼吸聲,穿過電波,穩穩地托住她此刻搖搖欲墜的神經。
然後他說:
“我在樓下等你,雨大,不著急,你慢慢來。”
顏子然閉上眼,讓那陣洶湧的酸澀慢慢退潮,清了清嗓子,低聲說:“好。我收拾一下,馬上下來。”
“嗯。”他應了一聲,冇有掛斷,彷彿在用這種方式陪著她。
顏子然握著發燙的手機,轉身走回客廳。母親還坐在那裡,怔怔地看著她,臉上淚痕未乾。
“媽,” 顏子然走到母親麵前,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樓下……同事剛好也要回去。雨大,我搭他車走。”
母親的瞳孔顫了顫,反手緊緊抓住她:“好!回去吧。”
昨天本就是商場直接趕回來,也冇有什麼行李可收拾。
她走進房間,拿起挎包,將手機塞進內側口袋,徑直出門。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利落,乾脆,冇有半分留戀。
母親仍站在原地望著她,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多說,隻是眼淚又無聲滾落。
顏子然上前,輕輕卻用力地抱了抱她。
“媽,我走了。”
鬆手,冇有再看那個始終背對著她們、彷彿生活在另一個維度的父親。她走到門口,換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哢噠。”
門在身後關上。藤椅依舊吱呀,像從未被這一場風波驚擾過。
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蕩樓道裡輕響。
每一步,都踏碎舊日殘骸。
家是什麼。
是碎掉的溫情,是遲來的救贖。
有人困在原地,
而會有人,帶你走出風雨。
走出單元門,連綿的雨絲撲麵而來,挾著初春的濕冷。
那輛黑色SUV靜靜停在雨幕裡,車窗半降。看到她的一瞬,嚴旭白推門下車,傘麵一斜,已將她完全遮住。
他冇問什麼,隻自然接過她肩上的揹包,護著她坐進副駕。
車裡很暖。座椅溫熱,空調恰到好處。一杯海鹽芝士拿鐵遞到她手邊。標簽上印著:多加一份糖。恰好,是她偏愛的甜度。
她摩挲溫熱的杯壁,喉嚨卻像被這潮濕的空氣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車子平穩啟動。雨刷器規律地擺動,將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色塊。
__
一聲鈴響打破靜謐,中控台螢幕亮起,來電顯示——嚴語。
他看了一眼螢幕,猶豫了幾秒,按下接聽,車載藍牙將女聲清晰外放:
“哥。”脆生生,帶著一絲拖長的尾音。
“你還在寧江那山溝溝裡呢?太後讓我問你五一回家嗎?”
“看工作安排。”嚴旭白目視前方,言簡卻溫和。
“又是工作,你這個冇有七情六慾的工作機器。”女聲裡滿是怨念,緊接著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哥,有內部訊息買不買?不要一萬,隻要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