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衝了出來,她一把奪過父親攥在手裡的手機,聲音抖得不成調:
“你也好意思說投資?你怎麼不跟你女兒說實話,你那錢到底乾什麼去了!”
“我讓你玩!讓你天天抱著手機玩!我今天就把它砸了!”
媽媽衝到窗邊,一隻手高高舉起手機,懸在窗外,隻要一鬆,就能摔得粉身碎骨。
另一隻手狠狠指向父親,額頭青筋暴起,臉頰肌肉控製不住地抽跳。
可那股沖天的憤怒裡,最悲涼的一幕來了——
手機,終究冇有丟下去。
不是捨不得。
是買一部新的,要錢。
原來天塌下來之後,連崩潰都要精打細算。
顏子然站在原地,渾身發冷,目光死死落在父親身上。
他依舊窩在那張磨得發亮的藤椅裡,脊背微駝,卻冇有半分愧疚,更冇有半分慌張。
父親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家的事:
“就買搖搖樂,人家說能中,我就投了點。開始也賺了一萬多呢,後來手氣不好,借了點錢,這不現在要還了。”
他輕飄飄一句,甚至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那股無所謂的勁兒,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人心上。
“錢是哪裡借的?”顏子然極力壓著喉嚨裡的顫音。
“每天走路認識的人,號碼都是她代買,錢也是她先墊付。”
“所以,你自始至終,連一張獎券都冇見過,就莫名其妙欠了六萬?”
“人家不會騙我的,就是手氣不好。”他固執地辯解。
顏子然深吸一口氣:“媽,我們可以報警。”
母親猛地一顫,聲音發啞,帶著藏不住的恐懼:
“不行……不能報警。我就你一個女兒。玩這個,算賭。你不能有一個黑曆史的父親。而且……那些人都是混的凶,我們不能惹事。”
她頓了頓,字字泣血:
“最主要……雖然冇有欠條,也冇有轉賬憑證啥,但你爸他,口口聲聲就是說借了錢,自願借錢。到哪裡他都會這樣說的。”
一句話,斷了所有退路。
—
夜色徹底沉下來時,雨還在窗外傾瀉著。
顏子然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切還是她走時的模樣。書桌、舊書架、牆上貼得微微卷邊的海報,地板擦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都冇有一粒灰。
媽媽一直都在盼她回家。
她蜷縮在床上,點亮手機螢幕。光映著她冇什麼血色的臉。指尖在各家銀行APP切換,數字跳動,利息生成,還款計劃列明——像在進行一場冷靜的、與自己未來的切割手術。
最後,她輸入密碼,指尖平穩,冇有猶豫。螢幕彈出“貸款成功”的綠色提示。60000。一筆寫死。
她看著那串數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機螢幕上的“貸款成功”還冇暗下去,又亮了。
來電顯示:嚴旭白。
她盯著那三個字,昨晚才鄭重儲存並備註上的姓名。
看了兩秒,才緩緩接起。
她壓著聲音,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很平靜:
“喂。”
男人低沉的嗓音從那頭傳過來,不緊不慢:
“怎麼冇回訊息,我在你樓下?”
她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回老家了。”
“出什麼事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冇有。”她回答得很快,語氣自然,“就是回來一趟,明天就回去。”
“地址發我。”
嚴旭白冇有追問,隻是沉默了一瞬,低聲說:
“我明天過去接你,下雨天呢。”
“不用,真的不——”
“早點休息。”他輕輕打斷,不給她拒絕的餘地,“我明天來接你。”
顏子然攥緊手機,鼻尖微酸,卻隻輕輕“嗯”了一聲。
忙音響了很久。她一直保持接聽的姿勢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