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鬧鐘響到第三遍,顏子然才猛地從被窩裡彈起來。
鬧鐘一響,牛馬登場!冷水撲在臉上的那一刻,她才稍稍回神。
簡單收拾後下樓,屋外的雨大得驚人,像極了依萍找她爸要錢的那天。
顏子然站在樓道口,望著眼前白茫茫的雨幕,深吸一口濕冷的空氣,攥緊手裡的傘,正打算衝進雨裡,手機響起清脆的簡訊提示音:
我在你樓下。
那個她一晚上看了無數遍卻不敢驚擾的對話框,心跳毫無預兆地快了一拍。
抬眼,黑色奧迪的車窗半降,他側臉的線條在雨色中顯得有些模糊,目光卻準確地鎖定她。
“上車。”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傘沿的水珠落在手腕上,微涼。
“書記……您怎麼會來這邊?”
“剛好順路。”
顏子然彆開眼,轉頭望向車窗外,嘴角忍不住上揚。
哪有那麼多剛好,不過是有心人,東西南北都順路。
“繫好安全帶。”嚴旭白一邊提醒,一邊遞過一個溫熱的紙袋,“趁熱吃。”
紙袋裡是熱豆漿、豆沙包,全是她愛吃的。
她小口喝著豆漿,耳尖的紅暈蔓延到臉頰,一路無話,車廂裡隻有雨刷器的單調聲響。
嚴旭白專注地開著車,餘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乾淨的小姑娘,吃飯都是斯斯文文的,讓人看著就從心底裡感到舒坦。
快要靠近發改大樓正門時,顏子然小聲請求:
“嚴書記……就在前邊路口停一下吧,我走過去就行。”
嚴旭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良久淡淡應聲:“好。”
他尊重她的小心翼翼,也藏起自己的明目張膽。
車子在路口靠邊停下。
“路滑,彆跑太急。”
她慌亂地點點頭,匆匆推開車門衝出去。
嚴旭白就坐在車裡,隔著層層雨幕,看著那個小小的、在風雨裡跑得有些狼狽的身影,眼底漾開淺淺的溫柔,又摻著幾分心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樓門口,才緩緩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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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科辦公室
週五週五,摸魚為主。
上午的辦公室,瀰漫著週五特有的、心照不宣的懶散。
隔壁大姐端著水杯湊過來,擠眉弄眼:
“小顏啊,剛纔看你從豪車下來,藏得夠深啊!是不是有情況了?
顏子然連連否認,聲音因為過於急促而有些變調:
“冇……冇,那是我閨蜜,順路捎了我一段。”
“這樣啊,”大姐恍然大悟,又立刻換上一副熱心腸的模樣,“正好,我同學的兒子今年28了,在一家企業當高管,父母都是體製內。”
體製內是一個隱形的相親角。顏子然也早已積累了豐富的應對經驗,或是加微信躺屍,或是婉拒。
拒絕的話語還在嘴邊徘徊,大姐又輕飄飄補了一句:
“就是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過錯是女方,那小夥子就是太老實了。”
顏子然當場僵住,空氣中都充滿了尷尬的味道:
我這一生遵紀守法、愛崗敬業、年僅26,怎麼就淪落到要被介紹二婚的地步了?
手機恰好在此時震動,她藉口走到一旁,點開,是嚴旭白髮來的:雨大,淋濕了嗎?
簡單幾個字,卻讓剛纔的尷尬煩躁瞬間被熨帖。她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回了個規規矩矩的:
冇有,謝謝書記關心。我已經在辦公室。
對方秒回:
外套濕了一定要吹乾,今天吹風淋雨,要多喝熱水。
還真是……標準到不行的老乾部式叮囑。
嘴角的笑意還冇漾開,熱心的大姐又追了過來,帶著過來人的語重心長:
“小顏啊,姐是為你著想。找對象就找個踏實過日子的。可彆學有些人,心氣高,眼睛隻往上看。”
顏子然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大姐話鋒一轉,帶著點神秘:
“就說嚴書記那樣的,誰不喜歡?可那樣的,是咱們普通人能惦記的?我聽說,人家早有青梅竹馬,是林氏集團的大小姐,真正的金枝玉葉,門當戶對。”
“林氏集團……大小姐?”顏子然一邊收拾桌上的資料,一邊澀澀詢問。
“哎喲,那是大集團。”大姐說得起勁,聲音壓得更低,“嗨,我也是瞎聽一耳朵,咱那位書記,至今單身就是為了等林小姐學成歸來。”
顏子然手中的訂書機“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她倉皇撿起,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
“哎,你看我,扯遠了。”大姐自覺失言,拍拍她肩膀,把話題又拉回“知根知底的老實二婚男”。
顏子然連忙收斂心緒,態度明確地拒絕:“謝謝大姐,我暫時真的冇心思考慮這些,先忙工作了。”
大姐見她此,閒聊兩句便端著杯子走了。
辦公室恢複了表麵的平靜,隻有窗外的雨聲不休。
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多年等待……這些詞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心上。她才明白,自己那點隱秘又不敢言說的心動,在懸殊的身份差距麵前,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科室工作群彈出通知:下午兩點,政府開放日,綜合科全員到崗,負責引導接待。
一時間,辦公室裡同仇敵愾的氛圍到了**。抗拒無聲,但眼神足以表達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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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開放日
下午的雨絲毫冇有減弱的意思,來參加開放日的群眾卻不少。
顏子然站在大廳入口,麵帶標準的微笑,引導、答疑,將上午那點混亂心緒妥帖地壓在專業的麵具之下。
就在她耐心彎腰向一位老人解釋流程時,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子然?你是顏子然?”
她回頭,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來人:“林薇?”
久彆重逢的驚喜,讓她一時失神。高中三年,她性格內斂,不喜交際,總是獨來獨往,被同學議論清高不合群,唯有林薇願意主動靠近,給她帶零食,陪她說話,是她那段時光裡唯一的朋友。
林薇依然是爽朗的性格,當場熱情相邀:
“正好,晚上我們幾個老同學湊了個局,你一定要來!先加個微信,我把地址發你。”
顏子然順從應允。
開放日活動接近尾聲。顏子然看著逐漸散去的人群,鬆了口氣,拿出手機。
一條是林薇申請好友的通知。
一條是新訊息,靜靜躺在對話框頂端:
下班等我,送你回去。
顏子然猶豫了一會,才斟酌著措辭,禮貌又略帶歉意地回覆:
書記,不用麻煩您了,我在參加政府開放日,結束後跟同學去聚會……
發送。幾乎下一秒,回覆就跳了出來,依舊簡潔:注意安全。
她看著那四個字,把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雨聲嘈雜,心裡卻一片空茫的安靜。
那句“青梅竹馬”和“門當戶對”,像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